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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巡营

    不过半炷香工夫,三座新灶已见棱见角,烟道通顺,膛口敞亮。

    “好!干得利落!”

    林峰上前几步,站定在灶前,声音洪亮,“今儿不犒劳别人,就犒劳你们自己——顿顿吃饱,今晚吃肉!”

    “喏——!”

    吼声震得灶上柴灰簌簌抖落。

    “上肉!”

    林峰一扬手。

    欢呼声浪翻涌而起。

    战时能嚼一口肥瘦相宜的肉,对这些汉子而言,比听一句赏功还熨帖。

    灶膛里火舌翻腾,铁锅里油花噼啪炸响,肉香混着椒盐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兵卒们围坐一圈,笑骂声、碗筷磕碰声、油星溅到衣甲上的嗤嗤声,全搅在一块儿,热腾腾的。

    “这肉香得勾魂啊!”

    “上回闻见这味儿,还是去年冬围陈仓……”

    肉刚离锅,众人已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大块吞咽,腮帮子鼓得发亮。

    林峰站在圈外,看着一张张吃得眉开眼笑的脸,心头踏实。

    一顿肉饭,不单填肚子,更提胆气——明日上阵,刀锋也敢多劈两下。

    饭毕,篝火余烬尚红,有人拍腿嚷:“摔跤!谁来?”

    “我裁!”

    一个疤脸老兵跳出来,摘了头盔当锣敲。

    ……

    场子腾开,两名壮汉赤膊入场,互相抱拳,膝盖微屈,腰背绷如弓弦。

    围观者层层围拢,喝彩声此起彼伏。

    忽地,左边那人猛一欺身,肩撞腰顶,借势一掀——

    “砰!”

    对手仰面砸进浮土里,尘烟腾起老高。

    “好劲道!”

    “侯爷帐下,真汉子!”

    胜者抹了把汗,挺胸立定。

    林峰含笑点头,缓步上前:“这一摔,够稳!本侯赏你!”

    众兵愕然静默,旋即哗然。

    林峰自副将手中取过一柄乌鞘长剑,剑身微颤,寒光隐跃,亲手递到那人手里:“此剑名‘断云’,今日归你。”

    那人双膝一沉,额头触地,嗓音发颤:“谢侯爷厚赐!愿为大秦,死不旋踵!”

    林峰伸手虚扶,环视四周,朗声道:“今夜喜气盈盈,本侯也想松松筋骨——谁愿陪我过两招?”

    满场先是一愣,继而哄然雷动:

    “侯爷威武!”

    “摔他个底朝天!”

    林峰解下外袍,随手抛给亲兵,只着素白中衣,走到场中央,朝一名魁梧如铁塔的屯长招手。

    那人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拱手摆架,双脚钉地,脊背绷成一道铁桥。

    林峰亦不动声色,沉肩塌胯,步若闲庭。

    两人绕圈数匝,忽而贴身缠斗,翻滚腾挪间尘土飞扬。

    林峰觑准破绽,腰一拧,臂一绞,顺势一送——

    “噗!”

    那屯长结结实实摔在硬地上,沙粒蹭破了肘皮,却咧嘴一笑,拱手认输:“服了!侯爷真功夫!”

    林峰俯身扶起他,拍拍肩头:“好兵,就是该摔得响亮!”

    营中篝火渐次熄成暗红,人影散入帐中。

    林峰却未回帐歇息,只带三名亲兵,提一盏防风灯,悄步巡营。

    每至一处帐帘前,他都亲手撩开一角,探身细看——

    有的兵横卧铺草,鼾声如雷;有的辗转反侧,手还攥着刀柄;有的蜷着睡,脚丫子露在外头。

    他轻声嘱咐:“瞧仔细些,被子盖严实,莫让风钻进去。”

    亲兵们无声点头,鱼贯入帐,替人掖被角、拉衣襟、拂去甲片上的浮尘。

    林峰立在帐外,目光温沉。

    他蹲下身,替一个熟睡少年掖紧被沿,指尖掠过那张沾着炭灰的年轻脸庞。

    这些脸孔,便是大秦疆域的脊梁。

    他继续前行,一帐一帐看过,见人人被覆周全,嘴角才微微松开。

    待最后一顶帐帘垂落,他才转身离去,靴底踏过夜露浸润的泥土,无声无息。

    雍城城楼上,韩非正携数名将领巡查垛口。

    “韩非大人,您瞧那边——”

    一名偏将抬手一指。

    韩非顺其所向望去,只见一队楚卒歪斜倚着女墙,头盔歪斜,鼾声隐约,竟在守城时酣然入梦。

    “这帮人竟敢在眼皮底下打盹儿!”

    韩非厉声喝道。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翻了歪斜的木盾,震得那队楚兵一个激灵全弹了起来。

    “睁眼看看!天还没亮透,你们倒先睡成一窝死鱼?”

    韩非声音如刀,劈开夜风。

    楚兵们手忙脚乱抓起长戈,衣甲凌乱,满脸惊惶。

    “韩大人息怒!昨夜巡更三趟,实在撑不住了……”一名老兵抹着额头冷汗,嗓音发虚。

    “撑不住?”韩非冷笑一声,“秦军的云梯搭上城头时,你再喊撑不住,可还有命喊?”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雍城若破,不是饿死,就是被砍死——你们选哪个?”

    众人喉结滚动,没人接话。

    “初犯,五十杖,即刻行刑。”韩非顿了顿,指节叩了叩城砖,“再犯——剁手指,换人守垛口。”

    “喏!”楚兵齐吼,声嘶却带劲。

    韩非颔首,转身对身后将领扬声道:“今夜起,每两炷香换防一次,哨位加倍。”

    众将抱拳应诺。

    他继续沿墙巡查,甲叶铿锵作响。

    自那晚之后,那队楚兵连打个哈欠都咬着牙憋住,眼睛瞪得像铜铃,盯得城外黑影都发毛。

    韩非也改了规矩:每日亲自抽查三处暗哨,鞭子不离腰侧。

    焰灵姬踏进瓮城时,斗篷还沾着地道里呛人的土腥气。

    她直奔韩非身前,语速利落:“地道已清淤加固,刚击退一波秦军突袭。”

    韩非眉峰一拧:“突袭?他们怎么摸到地道口的?”

    焰灵姬指尖划过额角一道新伤:“清理塌方时,撬松了秦人埋的青铜簧机——地砖一翻,机关‘咔’地咬住铁链,动静太大。好在伏兵反应快,箭雨压过去,把人钉回了坑道。”

    韩非伸手拍了拍她肩甲:“这一仗,你顶在最前头。”

    “分内事。”焰灵姬抬眸,“地道如今稳如磐石,只是……秦人既留了机关,怕还藏了后手。”

    “那就把他们的后手,变成我们的活路。”韩非盯着远处秦营浮动的火光,眼神沉下去。

    下城阶时,焰灵姬忽觉身后空荡——张良那抹青衫不见了。

    她扭头问侍立的士卒:“张良先生呢?”

    “方才说有急务,匆匆回宅去了。”

    焰灵姬指尖微蜷。这节骨眼上,能有什么急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