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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折戟

    士兵早已列阵待命,见她身影逼近,齐刷刷挺直腰杆,甲胄铿然作响。

    焰灵姬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绷紧的脸:“诸位,随我入地道,一寸一寸地掏干净!”

    “遵命!焰灵姬大人!”声浪震得檐角灰簌簌落下。

    她抬手一挥,队伍便如溪流般无声涌入幽深入口。

    地道内阴冷潮湿,火把摇曳,影子在石壁上张牙舞爪。众人屏息缓行,靴底不敢重踏半分,唯恐踩中簧机、引动落石。

    焰灵姬指尖始终按在刀柄上,耳廓微动,捕捉每一丝异响。

    忽听前方一声低喝:“大人!前头地面不对劲!”

    她足下一顿,疾步上前:“何事?”

    那士兵蹲身指地:“这儿土色发浅,夯得虚浮,一脚下去必塌!”

    焰灵姬俯身细察,指尖轻叩三下,回声空闷——果有空腔。她当即扬声道:“绕行!贴着墙走,谁也不许碰那片土!”

    众人鱼贯侧身而过,衣甲擦着粗粝石壁沙沙作响。

    她暗暗吐纳,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幸而眼尖,险没踩进鬼门关。

    “标红绳!钉木楔!此处记死!”

    她望着前方更深的黑暗,眉心微蹙。

    所幸,这截路清干净了。

    秦营帐内,林峰伏案执炭笔,在羊皮地图上圈点如星,每一处都似利刃出鞘。

    副将趋近,盯着那些墨圈,迟疑道:“侯爷,这些标记……可是攻城的楔子?”

    林峰抬眸,指尖划过两处薄弱隘口:“正是。此处箭楼年久失修,此处瓮城守卒不足百——皆可破。”

    副将凝神再看,忽指着西南角一处小圈,声音压低:“侯爷,您瞧这位置……像不像地道出口?此前细作报过,楚军曾在城内掘暗道,直通我营后坡。”

    林峰倾身凑近,瞳孔缩紧,反复比对地形与旧谍:“你确信?”

    副将略一踟蹰:“不敢断言,但土质勘验与哨探踪迹皆指向此处。不如遣斥候实地凿探。”

    “准。”林峰拍案,“若真是地道口——咱们就顺藤摸瓜,钻进他们肚子里放火!”

    “喏!”副将抱拳转身便走。

    营外荒坡,一队秦卒猫腰潜行,停在一处新翻的褐土前。

    那片泥土颜色寡淡,碎石少、泥粒软,分明是刚扒出来的活土。

    带队校尉眯眼打量,手按刀鞘:“十成是出口!举弩!盾手前置!”

    他拨开浮土,又朝左右努嘴:“你三人,绕后查缝;你俩,撬边沿——慢些,别惊了机关!”

    一人探铲刚触地表,忽低呼:“将军!这儿底下发虚,一按就陷!”

    校尉抢步上前,掌心按住那片松土,果然触到空腔嗡鸣。

    “成了!”他眼中精光迸射,“结阵!撞门!”

    话音未落,密箭如蝗自洞口暴射而出!

    “退——有埋伏!”校尉嘶吼,滚地避箭。

    秦卒溃散奔逃,甲片乱撞,弓弦崩断之声不绝于耳。

    地道深处爆出哄笑,楚军如黑潮涌出,甲胄锃亮,刀锋映火。

    领头将领立于洞口,朗声大笑:“雍城不是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众楚卒哄然附和:“再敢来,剁了你们的脚筋当绊马索!”

    秦兵面红耳赤,却只能咬牙撤退,连骂声都卡在喉咙里。

    此役,攻雍之策彻底折戟。

    楚军连夜加固地道,设拒马、悬油锅、布火绳,连老鼠钻洞都得先挨三刀。

    秦营中军帐,林峰听见败讯,劈手掼碎青瓷盏,碎片飞溅如冰雹:“蠢货!一群睁眼瞎!”

    副将垂首噤声,额角沁汗。

    林峰盯着地图上“雍城”二字,牙关咬得咯咯响——原想巧取,如今只有一条路:碾过去!

    他一拳砸在案上,指节渗血。

    副将捧茶近前,手稳得不敢颤:“侯爷,润润喉。”

    林峰斜睨一眼,抄起茶盏仰脖灌尽,苦涩直冲喉头,倒像吞了一把砂砾。

    副将垂手退至帐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林峰搁下空盏,嗓音冷硬如铁:“传令——全军整备,三日后,强攻雍城!”

    副将愕然:“侯爷,三日……是否太急?”

    林峰冷笑:“我秦家锐士,摔一跤就爬不起?告诉他们——三日后,我要踏着雍城城头的砖,喝庆功酒!”

    副将喉结滚动,低头应喏。

    劝谏?此刻开口,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营外,号角声起,秦卒纷纷磨刀、束甲、裹伤。

    林峰负手立于辕门,身影被夕照拉得又长又直。

    “来人!”

    林峰朗声一唤。

    一名亲兵应声疾步奔至,甲胄铿然:“侯爷,您吩咐!”

    “去,打盆净手洗脸的水来。”

    林峰言简意明。

    亲兵转身便蹽开腿奔去。

    转眼工夫,他托着一只青釉木盆折返,水面浮着几片薄薄白汽。

    林峰接过拧干的棉布巾,指尖按着额角、鼻梁、耳后细细擦过,水沁凉,像山涧刚淌下来的活泉,脑子顿时一清。

    “大秦儿郎!”

    他低声自语,目光灼灼,“雍城,必破;楚军,必溃!”

    脸一擦完,整个人似被抽走了倦意,筋骨都松泛开来。

    他随手将湿巾搭回盆沿,朝那亲兵一颔首:“走,随我去营中走一圈。”

    亲兵立刻跟上,半步不落。

    两人踏着夯土小径穿营而过,直奔士卒扎堆的营区。

    林峰边走边扫——

    营外空地上,一群兵正热火朝天地垒灶:有人肩扛青砖,有人赤脚踩泥,有人攀在木架上钉横杆。

    “快些!再快些!”

    一个满脸泥点的伍长甩着汗吼道,“日头一落山,灶不立稳,今晚就啃冷馍!”

    “嚷什么?手没停过!”

    另一个兵头也不抬,把泥坨子狠狠掼进砖缝里,“泥都甩出火星子了!”

    林峰二人恰行至此,他抬步上前,声音沉稳却不压人:“伙计们,忙什么呢?”

    “侯爷!”

    众人齐刷刷撂下工具,抱拳躬身,“正砌灶呢,晚饭得趁热吃!”

    林峰颔首,语气平实:“灶是军魂,火旺,心才暖。抓紧干,别误了时辰。”

    “喏!”

    应声如雷。

    他略一打量灶台轮廓,侧头对身旁亲兵道:“你去传话——今夜加肉,管饱!”

    “得令!”

    亲兵拔腿就跑,嗓门敞亮,“侯爷口谕——今晚炖肉!人人有份!”

    话音未落,搬砖的臂膀更沉了,踩泥的脚板更深了,搭架的手腕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