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梅花阵

    她猛一蹬地，朝仅存的两名同伴疾掠而去。

    正与副将缠斗间，忽闻惨呼，她心口一揪，脚下发力欲稳——

    谁知踏处虚浮，竟是秦军早挖好的浅坑！

    身子一歪，重心顿失。

    秦卒齐声呐喊：“焰灵姬失足落地！擒她！”

    两名锐士持钢刺，分左右扑来，寒光直指她咽喉与心口。

    焰灵姬心急如焚，黑剑嗡鸣震颤，借力腾空跃起，堪堪避过双刺。

    可这一跃，反倒把她推得更远，离同伴只剩半条街的距离。

    “废物！”

    她齿缝里迸出二字——眼下不是救人的时候，是先杀出重围！

    可秦军密密麻麻，刀盾森然，哪容她一人突围？

    忽地，她盯住左侧一名秦兵胸前——护心镜边缘豁了一道口子，铁皮翻卷。

    念头电闪，黑剑脱手掷出！

    剑尖精准贯入那道裂口，直没入体。

    她借反震之势腾空再起，直扑第二人。

    风沙又起，迷蒙一片。

    她疾退数步，足尖刚触实地——

    林峰的声音穿透风沙，清晰冷峻：“吹号！收兵！”

    呜——呜——

    号角声，沉厚而决绝。

    大秦士卒开始悄然撤出战场，只留下满地断戟残旗、焦尸碎甲。

    焰灵姬心头一亮——这是救人的唯一窗口。

    她身形一展，疾掠向仅存的两名真杀手，足下踏尘如箭。

    她一眼扫见那两人被秦军铁阵死死割开，心口骤然发紧：再拖片刻，必成孤绝之势。

    她刚提步前冲，林峰却如山岳横移，稳稳截在她身前。

    黑剑破空直刺，剑锋撕裂风声；林峰袖袍轻扬，掌影翻飞间便格开剑势，反手一划，刃光擦过焰灵姬左臂，血珠迸溅。她踉跄后退，指节攥得发白，喉间压着一声闷哼。

    忽而狂风卷沙，黄雾腾空而起。

    她借这漫天昏黄掩身而进，剑尖直取林峰咽喉。

    林峰始料未及，竟被她一剑贯入肩胛！

    焰灵姬旋身疾退，足尖点地即走，身影已掠向城门之外。

    张良立于城楼垛口，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身望向韩非，声音沉静：“大人，焰灵姬回来了——但林峰之威，远超预估。”

    韩非抚须不语，眉峰拧成一道深壑。

    “且看秦军如何？”他抬手朝城外一指。

    张良凝神细察——果然，秦卒阵列早已溃散如沙，队形七零八落，人人频频侧首、目光游移，似被无形之网缚住手脚。

    “奇了！”张良脱口低呼，“他们……竟似被什么牵住了魂魄！”

    韩非眸光一闪，唇角微扬：“速令出击！”

    城内楚军闻令而动，霎时列阵奔出。

    青旗翻涌，人潮如梅瓣绽开——梅花阵！

    林峰踞于高台，冷眼俯视，竟拊掌而笑。

    笑声里毫无赞许，只含讥诮——此阵他早拆解千遍，破法已在胸中。

    秦兵垂首、松甲、佯作惶乱，实则静候号令。

    “副将！”林峰声如金石，“梅花阵难破？偏要它自陷泥潭。”

    副将抱拳：“侯爷，计将安出？”

    林峰唇角微扬：“中军虚设，诱其深入。待楚卒踏进腹地，五千锐卒合围，如瓮中捉鳖。”

    副将双眼顿亮，转身厉喝：“传令！五千甲士就位！外围示弱，放敌入彀！”

    号令滚雷般传开，秦军应声而动——外圈士卒故意散开阵脚，铠甲歪斜，矛戈拖地，状若不堪一击。

    楚军见状，士气暴涨，吼声震野：“杀——！”“破阵——！”

    梅花阵纵精妙，终难敌四面铁壁。楚卒甫一突进，便遭切割肢解，顷刻化作数簇困兽，逐一扑灭。

    林峰负手而立，对副将颔首：“好！全军压上！”

    副将抱拳领命，秦军齐声嘶吼：“锵——锵——锵——！”

    铁蹄踏地，震得城墙簌簌抖落灰土；

    奔袭如洪流决堤，黄沙被掀至半空，遮天蔽日！

    焰灵姬倚着斑驳城砖，指尖抵着冰冷砖缝，瞳孔随沙浪剧烈颤动。

    张良扫一眼战局，转身便走：“城中尚有伏手，此刻该用了。”

    他步履匆匆穿行营帐之间，却见将士们面色灰败，徒劳搬运滚木擂石。

    他折返城楼，直面韩非：“雍城……守不住了。”

    韩非猛然抬头，双目圆睁：“你说什么？弃雍城？岂有此理！”

    张良苦笑摇头：“秦军如铁铸之墙，硬撼只会填尽活人。暂退保种，方为生路。”

    韩非喉结滚动，沉默良久：“退往何处？身后三城，直抵郢都腹心……”

    焰灵姬缓步近前，衣袂拂过染血砖阶，声音轻却笃定：“未必非要弃城——或可另辟生路。”

    张良与韩非齐齐望向她。

    张良点头：“焰灵姬说得是。死守非策，另寻破局之机才是正道。”

    韩非沉声：“细议。”

    三人围坐于沙盘之前。

    图上雍城内外轮廓清晰，秦楚两军如红黑双色墨迹，在城垣间激烈对峙。

    张良指尖点向内城：“主力皆聚于此，然强攻之下，不过多耗血肉。”

    韩非蹙眉：“外城空虚，援兵难至。”

    焰灵姬玉指一划，直指图上一角朱砂标记：“此处驻有红甲兵——我楚国最悍之师。若调其来援，或可扳回一局。”

    张良眸光一振：“红甲兵确可倚仗。只是调兵需时，须有人替我们拖住林峰。”

    韩非斩钉截铁：“我即刻遣使，兼程催援！另备疑兵，扰其耳目。”

    张良复指外城：“此处设绊马坑、燃脂火槽，迟滞秦军；再遣百名夜枭营精锐，昼伏夜出，专袭粮道、哨岗。”

    焰灵姬垂眸，指尖缓缓划过街巷密布的内城图：“巷道纵横，屋脊连绵……可设十处伏杀点，以弩、油、火三器为饵，让秦兵每进一步，皆踩在刀尖之上。”

    三人不再多言，起身分头行事。

    各执其责，无声而息。

    焰灵姬回身望向张良与韩非，语调沉稳：“我即刻赶赴外城，率兵清剿地道，务必扫净所有伏线。”

    张良颔首：“去，务必留神——秦军惯使诡计，地道里怕有暗桩、毒烟、翻板一类的杀招。”

    韩非亦肃容叮嘱：“焰灵姬，你安好，胜过千军万马。”

    她唇角微扬：“记下了。”

    话音未落，人已抬步出门，裙裾掠过门槛，径直朝校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