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死士诈败

    韩非凝神打量那鹰：颈项绷紧，爪钩如钩，尾翎微颤，蓄势待发。

    士卒们迅速为它系牢皮囊、挂上铜镜与信筒，再将一枚熏香肉饵塞入鹰喙旁的皮袋里。

    韩非与张良静立一旁，目光未离分毫。

    调试妥当，士卒朝二人颔首示意——一切就绪。

    韩非断喝一声：“放！”

    雄鹰振翅腾空，两人相视而笑。

    韩非拂去衣袖上浮尘，起身道：“走，回雍城候讯。”

    张良亦随之起身。

    鹰影刺破云层，双翼劈开长风，一双金瞳扫过山原沟壑，将大秦营垒与林峰帐幕尽揽于眼底。

    “唳——！”

    一声清越长啸划破天际，似在报信，又似在邀功。

    它盘旋半圈，倏然折向西南，直扑楚国雍城而去。

    此时，大秦营中忽有哨卒仰头惊呼：“报——！天上是楚国飞鹰！”

    林峰闻声掀帐而出，眯眼望天，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呵……楚人倒会放鹰盯梢？”

    他冷笑三声，拍掌下令：“弓手列阵！射下它！”

    可那鹰迅如电光，箭雨未及合拢，它已侧身翻掠，陡然俯冲——利爪如钩，直攫一名哨兵顶门！

    那人惨嚎未绝，鹰已挟风远遁。

    雍城城楼之上，韩非与张良负手而立，目光紧盯天边。

    不多时，黑点渐近，双翼一收，稳稳落于箭垛之上。

    两人疾步上前。只见鹰翼外缘擦破一道血痕，却无大碍；皮囊完好，铜镜映光，信筒封泥未动。

    韩非亲手为它敷药裹伤，张良则迅速解下密函。

    展开一看：大秦剑士甲坚刃利，林峰暗藏玄机——数具未见诸典籍的机关重弩，还有几支披鳞戴甲、行动诡谲的夜行尸兵。

    “好！”韩非一掌击在女墙，“林峰果然活着！”

    张良目光一凛：“正是。”

    韩非转身直视张良：“不能再等——他若活，必反扑！”

    张良颔首：“地笼计划，即刻启动！”

    韩非背靠夯土墙，压低嗓音：“你亲自调度，口风收紧，连炊兵都不许知晓内情。”

    张良拱手应诺，转身隐入城楼暗影。

    焰灵姬亦得密报，匆匆寻来。她贴着韩非耳畔轻语：“韩非大人，林峰未死。”

    韩非点头：“张良已去布署。你也速整赤练卫，今夜子时，城门洞开。”

    雍城墙上，楚军士卒执戟肃立，甲胄森然，却不知杀机已在脚下悄然铺开。

    而城下幽影里，韩非、张良与焰灵姬率人无声穿行——绊索已埋，火油已泼，地陷板扣已校准，只待一声令下。

    大秦营中战鼓擂响，龙旗猎猎招展，那是林峰亲率的锐旅旌帜。

    他负手立于帐前，腰悬青铜短剑，目光如刀。

    “侯爷，前锋已备！”一名偏将快步禀报。

    林峰跨上乌骓，扬鞭喝令：“上马！”

    两百铁骑齐刷刷翻身上鞍，黑甲映日，刀锋寒光吞吐。

    有人迟疑：“侯爷，不探路、不佯攻，就这么直扑城门？”

    林峰仰天大笑：“探什么？怕什么？我在此，胜券在握！”

    众将士轰然应诺：“威武！必胜！”

    营寨拔起，铁流奔涌，直指雍城。

    前锋如刃，劈开黄尘，直抵城墙百步之内——

    “停！”林峰猛然抬手。

    将士勒缰止步，满面愕然。

    “侯爷？”

    “不对劲。”他眯眼盯着城头，声音沉如铁砧。

    城内，韩非指尖叩着墙砖，低声道：“他来了。”

    张良点头：“信号一现，地笼启封。”

    城外，林峰忽见女墙缝隙里一丝反光——不是箭簇，是铜镜。

    他嘴角一扯：“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挥手厉喝：“前锋听令——全速突进！”

    两百骑催马狂奔，蹄声震地，眼看就要撞上城门——

    轰隆！地面骤裂！

    数十道淬毒铁棱自土中暴起，如怒龙腾跃。

    人仰马翻，惨嚎撕裂长空。

    坠马者尚未爬起，铁刺已穿胸贯腹，钉死于地。

    “退——！”嘶吼声未落，韩非在城头朗声一笑：“地笼，闭！”

    韩非拊掌大赞：“张良大人此计，当真神妙！”

    张良含笑拱手，神色淡然。

    城头守军眼见大秦前锋两百精锐如潮水般扑来，心头顿时一紧，手心沁汗。

    “怪了！”

    “怎的突然刹住脚步？”

    “莫非……瞧破咱们埋的伏？”

    另一名士卒压低嗓音揣测。

    “才两百人？”韩非声音沉如铁石，“不过是先锋探路罢了——后头大队，正滚滚压境！”

    “糟了！”张良猛然变色，“林峰还在阵中！他必会亲自破阵！”

    “不能再拖！”韩非断然喝令，“即刻动手！”

    焰灵姬悄然踱近，耳中已尽收二人密语。

    “焰灵姬，可有法子，把林峰引出来？”韩非目光灼灼。

    她略一凝神，开口道：“唯有死士诈败，才能诱他亲临。”

    “死士？”张良眉峰一蹙，“太险！”

    “正是要让他信——咱们已被前锋击溃，只剩垂死挣扎。”焰灵姬语声清冷，“他自负桀骜，必亲提兵马来取首功。”

    “成吗？”韩非喉结微动。

    “不试，怎知不行？”她答得干脆。

    “好！”韩非一锤定音，“张良，死士由你调度；焰灵姬，随我上城观势！”

    两人转身便走，步履如风。

    城头将士见二人走近，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一名老兵抬手一指：“瞧！大秦前锋，果然钉在半途不动了。”

    韩非与焰灵姬极目远眺——果见那两百铁甲齐刷刷止步于箭程之外，静如磐石。

    “他们在等林峰号令。”韩非低声道。

    张良颔首，转身疾步而去。

    韩非环视四周，朗声高呼：“诸位袍泽，莫慌！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众人闻言，虽心悬一线，却不由挺直脊梁——韩非与张良，早是他们心中擎天之柱。

    城内鼓点骤起，各营兵马火速聚拢。

    “嘎吱——”

    一柄长戈被攥得发响，那年轻士卒掌心湿滑，指节泛白。

    “怕么？”韩非声音不高，却似钉入耳中。

    士卒浑身一凛，腰杆“啪”地绷直，吼得震耳：“回大人！不怕！”

    韩非轻轻点头。他懂那眼神里的颤——也懂那吼声里的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