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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破空弩

    林峰冷笑一声:“够不着?那就造能够着的!”转身喝令亲卫,“速召营中匠师,限一个时辰,造出破空强弩!”

    亲卫飞奔而去。林峰伫立不动,目光始终锁住那抹银灰。

    营地一角,炉火熊熊,匠人们围拢成圈,额上汗珠滚落。

    “寻常硬弓,三十丈已是极限,它悬在六十丈之上!”老匠抹一把脸,焦灼道。

    “侯爷之令,就是军令。”年轻匠师攥紧铁尺,“咱们墨家传下的不是手艺,是骨头——宁折不弯!”

    顿时众人分头而动:有人抡锤锻钢,有人雕琢弩臂,有人校准机括,还有个学徒扯动风箱,呼哧、呼哧、呼哧,火苗腾跃如怒。

    少年盯着师父青筋暴起的手背,忍不住问:“师父,沙土松、炭火弱、时辰紧……真能赶出来?”

    “能!”师父头也不抬,铁钳夹起通红箭镞,“咱们不是打铁的,是替将士攥住命门的!”

    少年咬牙,加力拉风,炉膛烈焰轰然暴涨。

    叮当!叮当!叮当!铁砧震颤,火星迸溅,如星雨纷洒。

    三个时辰未歇,一支乌沉沉的破空弩终于成型。

    “成了!”众人齐吼,声震营帐。

    试射三箭——箭啸裂空,嗖!嗖!嗖!全中百步外靶心,余势犹穿厚木。

    “快!报侯爷!”

    一名匠人高擎弩机,脸上油汗混着铁灰,却掩不住眼中亮光。

    林峰派来的传令兵一直守在旁侧,见状猛地跳起,几步抢上前:“成了?真成了?”

    “喏!”匠人扬手一抖,“刚出炉的利齿,专咬天上鹞子!”

    传令兵转身狂奔,靴底扬尘,直扑中军帐。

    “侯爷!侯爷!”他冲进帐门,气息未匀,“匠坊已成破空弩,请您亲验!”

    林峰霍然起身,大步而出。

    接过弩机,掂量、细察、抚过弩弦,他嘴角微扬:“好家伙!”

    靶杆立起,众人退开。林峰搭箭、挽弓、屏息——

    “散开!”

    弓弦嗡鸣炸响,箭矢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黑线,砰然贯入靶心,尾羽犹自颤动不休。

    一声脆响,羽箭如流星贯日,正中靶心,木靶应声炸裂,碎屑四溅。

    “好腕力!

    不愧是侯爷!”

    工匠们齐声喝彩,掌声如雷。

    他低头凝视手中长弓,指节还残留着弓弦震颤的余韵。

    忽听“噼啪”几声脆响,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一名工匠仰面栽倒,蜷在地上直抽冷气,额角青筋暴起。

    “断了!胳膊断了!

    快请医官!”

    有人嘶声高喊。

    原来此人连熬七夜赶工,肩背早已僵硬如铁,手脚发虚。方才见侯爷一箭破靶,心神激荡,脚下一滑,重重磕在铁砧棱角上。

    众人七手八脚抬人奔向医帐。

    林峰闻讯疾步赶来。

    掀帘入帐,那工匠正躺在铺草席上,唇色泛白,冷汗浸透前襟。

    “疼得厉害?”

    林峰俯身轻问,手掌按在他肩头,沉稳有力。

    工匠咬住下唇,牙龈泛白,却挺直脖颈:“侯爷,撑得住。”

    林峰眼中掠过赞许:“硬骨头!有你们守着,敌军来了也是送死。”

    话音未落,帐口闪出一名甲士,“噗通”跪地,铠甲撞得地面闷响:“侯爷!飞鸟又来了!”

    林峰转身便走,一步跨出帐门,昂首望天——

    一只铜翅铁喙的机械飞鸟,正盘旋于云层之下,翅尖反射冷光。

    “来得巧,也走得急!”

    他低吼一声,折身返帐,抄起那张新锻的硬弓。

    弓臂尚带余温,是他亲手试过三回的利器。

    他单膝微屈,搭箭拉满,弓弦绷成一道银月。

    指尖一松——

    “嗖!”

    箭影撕裂长空,直刺飞鸟腹心。

    “咔嚓!”

    机翼当场洞穿,齿轮崩飞,机身歪斜翻滚,轰然砸进校场泥地。

    而那柄硬弓,也在反震之力下“咔啦”裂开,弓臂寸断,木纹迸裂如蛛网。

    林峰拾起半截残弓,掌心摩挲断口,眉峰微蹙。

    劲道是够了,可筋骨还扛不住这等爆发。

    他转身走向工匠群,想道声谢。

    为首那人见他捧着断弓走近,苦笑摇头:“侯爷,这弓……火候还差半分。”

    林峰将断弓递过去,语气笃定:“差半分,就补半分。你们的手艺,我信得过。”

    他随即蹲下身,拨开飞鸟扭曲的铜壳。

    内里机关裸露:黄铜齿轴咬合紧密,精钢簧片蓄势待发,油渍未干,尚有余温。

    工匠们围拢过来,屏息细看。

    “天爷!光是主轴齿轮就有十二枚!”

    有人忍不住咂舌。

    “瞧这儿——”

    林峰指尖点向一处嵌刻墨痕的枢钮,“墨家‘千机锁’,错不了。”

    众人目光一亮,纷纷颔首。

    墨家机关术,素以缜密狠绝着称,能雕木为鸢、铸石为兽,天下独此一家。

    林峰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把它拆透、吃透、复原透。你们的刀凿,不比墨家的刻刀差。”

    若真参透此术,往后造的就不是弓弩,而是活的杀器。

    这时,斥候喘着粗气冲进校场:“侯爷!西面山道发现楚军旗号,约三百人,正朝营寨逼近!”

    林峰霍然起身,袍袖一振:“接着干,我去迎他们。”

    工匠们没应声,只默默抄起刻刀与游标,俯身凑近飞鸟残骸,刀尖划过齿轮齿槽,沙沙作响。

    林峰抬手一招,秦兵列阵如墙,甲叶铿锵,踏地如鼓。

    “出发!”

    号令出口,千足踏地,尘土腾起三尺高。

    可刚出辕门,传令兵又跌撞而来,铠甲歪斜:“侯爷!急报!”

    林峰眉心一拧:“说。”

    “那些扮作楚军的百姓……又来了!就在寨门外!”

    他眸光骤冷,寒似双刃:“先拦住他们。”

    转身对工匠扬声道:“营里事,你们拿主意。”

    工匠们点头不语——他们早知道,林峰从不等人开口,更不等人替他拿主意。

    他大步回帐。

    此时,楚国雍城城楼之上,韩非与张良并肩而立,目光紧锁远处坠落的黑点。

    “秦人这弓……竟能射落飞鸟?”韩非嗓音发紧。

    张良静默须臾,才缓缓道:“得摸清他们弓有多硬,人有多狠,营里藏了多少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