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机关鸢

    韩非拨开人群走近，盯着那堆物件怔住，皱眉道：“这……真能用？”

    张良含笑近前：“韩兄莫疑，件件皆有其用。”

    他拾起一枚曲柄铜轴，指尖一转：“单看寻常，拼合之后，便是活物。”

    韩非捋须凝视，语气半信半疑：“你当真笃定？”

    “十拿九稳！”张良朗声一笑，“且看我搭它出来！”

    他俯身动手，可几个新卒手忙脚乱，拧反了榫口，接错了簧位。

    张良不急不躁，一一指点：“左手托稳这节肋骨架，右手旋紧三圈——对，再扣进凹槽！”

    在反复提点下，众人渐入门径。

    不多时，一架形如巨鸢的器械赫然立起：双翼舒展，尾翎微翘，通体泛着冷青光泽。

    “像只大纸鸢？”

    “不，是飞鸢。”

    张良取过控柄，拇指一推机括——那鸢翅倏然振起，腾空盘旋三匝，又稳稳落回原地。

    韩非抚须颔首，脱口叹道：“墨家机关，果然鬼斧神工！”

    他一眼认出渊源！

    暂且不问张良从何得来！

    但有了这等奇巧之器，秦营动静，尽在掌中。

    焰灵姬足尖点枝，悄无声息掠向秦营。

    她伏在坡后阴影里，屏息凝神，只待确认林峰生死。

    可秦营壁垒森严，帐幕重重，视线被高墙与旌旗割得支离破碎。

    她眉头微锁，不敢稍动。

    忽一阵朔风卷过，秦营中央那面玄龙纛猎猎翻飞。

    焰灵姬眸光一闪——借旗影掩行，正可欺近探查！

    她贴地疾掠，攀上旗杆，借风势纵身一跃，如片枯叶飘入营中。

    落地刹那，人已缩进辕门暗角。

    四下扫视：甲士成队巡行，火把明灭，弓弩手踞高台，戒备如铁网密织。

    她悄然绕至中军帐外——林峰亲卫黑衣肃立，肩甲覆鳞，静默如碑，将一座穹顶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焰灵姬伏在断木后，紧盯那些亲卫的眼色、手势、呼吸节奏。

    表面波澜不惊，可人人眼角绷紧，指节扣紧刀柄，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她心头一沉：不对劲……林峰若真毙命，怎会如此警醒？

    她咬唇，又向前挪了三步。

    刚探出半身，一名亲卫猛然偏头，长枪寒光暴起，直指她喉间！

    焰灵姬身形骤闪，足尖蹬地倒掠而出，腾空翻越营墙，几个起落便没入山林。

    她奔得急，发梢带风，心却沉得发烫。

    不知林峰是死是活，更不知这局是饵是网。

    回到营地，她将所见所察，一字不漏说与韩非、张良听。

    林峰掀帘而出，面色如霜。

    左右士卒齐刷跪倒，齐声道：“侯爷！方才有人潜营窥伺！”

    林峰颔首，声如寒铁：“做得好。”

    他环视一圈，缓声道：“不必追——由他们去。”

    言罢，转身入帐。

    他早料到这是楚军投来的试探石子，只为验他生死真假。

    他嘴角微扬，冷笑浮起：“想知我死活？那就猜。”

    他踱至壁前，驻足于摊开的舆图之上，指尖缓缓划过楚军屯驻处，目光幽深。

    此时，一名亲兵垂首入内，双手奉茶：“侯爷，请润喉。”

    林峰抬眼一瞥，接过盏。

    浅啜一口，茶已微凉。

    他指尖叩击杯沿，嗒、嗒、嗒——三声轻响。

    亲兵脊背一僵，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退得无声无息。

    林峰负手踱至墙边，目光停在悬着的佩刀上。

    伸手摘下，抽出寸许寒刃，用素绢细细拭过刃脊。

    帐外忽传来凌乱脚步声，一人扑跪于帘外，嗓音发紧：“侯爷！楚军异动！斥候报——他们正在聚兵列阵！”

    林峰眉峰一压，刀归鞘中，低喝：“何事？”

    “楚营……全军开拔，似要强攻！”

    “哦？”他冷笑一声，“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稍一沉吟，断然下令：“速带人马前去探察！若确有其事，即刻调集三千精锐，迎头猛击！”

    士兵闻言，迟疑地抬眼：“侯爷，三千人马……会不会过重？倘若是楚军虚张声势……”

    “照办！”

    林峰厉声截断，“我心里有数。真敢来犯，这三千虎贲，必叫他们尸横荒野、片甲不归！”

    士兵喉头一滚，再不敢多言，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边走边挠着后颈，心里直犯嘀咕：“侯爷这回怎的如此笃定？”

    话音未落，远处忽起擂鼓——咚！咚！咚！声如闷雷滚地，震得城砖微颤、人心发紧。

    焰灵姬足尖一点，如一片火羽轻落雍城垛口。

    韩非随即踱步而至，目光灼灼：“焰灵姬，可探得什么？”

    她轻轻摇头，眉间微蹙：“大人，毫无所获。秦营戒备森严，我连三里内都未能靠近。”

    韩非面色一沉：“连你都近不得？看来此番布防，确是铁桶一般。”

    这时张良缓步而来，手中托着一架形制奇诡的机巧之物，唇角含笑：“莫急，我早备下此物。”

    “墨家新造的机关鸢。”

    咔嚓、咔嚓、咔嚓——机括咬合，双翼倏然振起，腾空而起，稳稳掠向秦营上空。

    韩非与焰灵姬凝神盯住眼前光幕，画面清晰浮现：秦营中旌旗翻涌，刀枪如林，士卒正列阵奔走，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

    “林峰未死，攻势已启。”韩非嗓音低沉。

    张良颔首：“我来控鸢。”

    焰灵姬亦肃然点头。

    林峰负手立于帐外，目光如刃，刺向旷野尽头。

    忽见一骑飞驰而至，扑通跪倒：“侯爷！前方有异动！楚军已拔营开进！”

    “哦？”他眸光一凛，“终于按捺不住了？多少人马？”

    “烟尘蔽天，难辨虚实……估摸不下万人。”

    “再遣斥候！给我钉死他们的行军路线、主将位置、粮草所在！”

    话音未落，又一名士卒踉跄奔来，手指苍穹嘶喊：“侯爷快看！天上那只鸟！”

    林峰仰首——一只银灰机关鸢正盘旋于云底，翅影无声，却似窥尽千军万马。

    他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劲！绝非活物——是楚军的耳目！”

    “放箭！射下来！”

    众兵面面相觑，弓手尴尬低头：“侯爷……它太高，强弓也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