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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火油

    他卜卦从无虚言,这次,寒意直钻骨髓。

    焰灵姬莲步轻移而来,唇角微扬,黑剑斜垂于侧,剑锋映着日光,幽光浮动。

    “韩非大人,我早把火油桶埋进人群里了。”她声如蜜糖,却带三分锋利。

    韩非朗声大笑:“好!你这一手,够林峰喝一坛烈酒!”

    他知道,这火油一旦引燃,敌军必乱,防线顿失。

    张良悬着的心略略回落——有韩非运筹,有焰灵姬设局,或真能翻盘。

    他重新摩挲铜钱,指腹划过铜纹,凉意沁入血脉。

    八卦图在脑中翻涌成形,风雷激荡,阴云蔽日——分明是“天地否”之象!

    “韩非兄,危在旦夕!”他语速急促,额角渗汗。

    此卦主内外隔绝,祸自内生,绝非虚妄。

    韩非负手而立,神色未变分毫。

    他信张良之卜,更信自己布下的局。

    焰灵姬却掩唇轻笑,黑剑倏然挥出,咔嚓一声,丈许青石应声裂为两半,碎屑纷飞。

    张良望着那截断石,喉结微动——若无万全之备,今日便是葬身之地。

    但他更信韩非。

    他知城中暗藏精锐,知另有伏兵未动,知这张网,早已织密。

    “什么伏兵?”张良忍不住问。

    韩非挑眉一笑:“现在?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转身迈步,玄色袍角掠过城墙,沉稳步入城中深处。

    假扮楚军的百姓们步履沉重地挪动着,身上套着粗笨的铁甲,每走一步都像拖着石磨。一个干瘦汉子踉跄几步,终于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

    “这鬼盔甲,硌得骨头生疼!”

    声音不大,却像火星溅进柴堆,立刻引得四周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

    “抬腿都像踩在泥潭里,还打什么仗?”

    有人接话,嗓音发紧。

    “干脆降了秦军!”

    又一人压低嗓子喊,“横竖打不过,跪下还能喘口气。”

    “刚倒下三个了!秦兵砍人跟割草似的,咱们连刀都握不稳。”

    另个老农蹲在地上,手指抠着土,声音发颤。

    “他们要补兵——降了,命就保住了。”

    有人攥着衣角,硬是挤出一点指望。

    “真能降?”

    有人迟疑着问,喉结上下滚动。

    毕竟祖坟在郢都,话音里还带着楚地的水汽,跪秦,等于把魂儿也一并交出去。

    “总比躺这儿喂乌鸦强!”

    一个疤脸汉子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飞到半空。

    众人再没多话,默默点了头。

    秦军势大,硬拼就是送死。

    “派个代表去谈!”

    不知谁先开口,“大伙一块凑过去,怕是还没张嘴就被射成刺猬。”

    “李老伯,您是亭长,德高望重,这事非您不可!”

    李老伯白发沾着汗,一时怔住,嘴唇抖了抖。

    “……好!我去!”

    他咬牙应下,脊背挺直,一步步朝秦军阵前挪去,准备递上降书。

    秦兵见状,霎时列盾如墙,弓手齐刷刷挽弓,箭镞寒光一闪,破空声尖利刺耳。

    可走近一看,哪是什么楚军?分明是一群披甲的庄稼汉,被那阵势吓得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

    “哈!几个泥腿子,也敢来诈降?”

    秦将冷笑,马鞭甩得啪啪响,“再近一步,射成蜂窝!”

    “将军!小人愿降!”

    李老伯嘶着嗓子喊,声音劈了叉。

    秦将侧身望向林峰,见他微微颔首,当即扬手一挥。

    盾阵缓缓裂开一道口子,像巨兽让出咽喉。

    李老伯心口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哆嗦着爬起,脚底发虚地往前蹭。

    走到将军马前,膝盖发软,仍强撑着抱拳作揖:

    “军爷在上,小人叩见!”

    命悬一线,只盼对方松一松手指。

    “你是来投诚的?”

    “正是!求将军开恩,容我们活命!”

    李老伯额头抵着地,肩膀绷得死紧。

    将军盯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沉默片刻,朝林峰抱拳:“请示大人。”

    林峰面无波澜,吐出几个字:“可降,但得攻城。”

    后头跟着的几个百姓顿时僵住,仰头望着城墙——砖缝里嵌着青苔,箭楼森然矗立,哪是赤手空拳的人能撼动的?

    “啊?这……这怎么打得下?”

    “必须打!”

    林峰陡然拔高声调,眼底腾起火气,吓得众人齐齐缩脖。

    将军一把揪住旁边汉子的领口,铁甲刮得那人脖子发红:“去,还是不去?”

    “他们……他们只是种地的啊!”

    有人憋不住,声音发颤。

    “我不管!”

    林峰厉喝,“掉头!攻城!”

    没人再吭声。

    攻,是死路一条;不攻,当场就血溅三尺。

    众人垂头,木然点头,被推搡着放回原地。

    消息传开,人群炸了锅。

    “哈哈哈——蠢货!”

    一声洪亮嗓音劈开嘈杂。

    众人扭头,只见一个陌生人立在土坡上,嘴角噙着冷笑。

    “你是何人?”

    李老伯皱眉。

    “救你们的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地。

    “你有法子破秦军?”

    “有。”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只油亮陶瓶,高高举起:“火油!我带足了!”

    人群霎时静了一瞬。

    火油能焚甲破盾,是眼下唯一的指望——可他们手里没弓,没弩,没战车,连把趁手的刀都没有。

    “拼了!”

    有人攥紧拳头,眼睛发红。

    “可秦军五百精锐,咱们连三百人都凑不齐……”

    也有人盯着那高耸的箭楼,声音发虚。

    “我要降!”

    突然,那个干瘦汉子跳出来,脸色惨白,“我不想死!降了,至少能留条命!”

    “叛徒!”

    人群里爆出怒吼。

    “我就是!”

    他梗着脖子,胸口起伏,“横竖是死,我不替他们垫背!”

    “那就宰了你!”

    方才说话的老农抄起短刀,猛扑过去——

    “噗嗤”一声闷响,刀尖扎进肋下。

    瘦汉瞪圆双眼,指着对方:“你……你真敢杀人?”

    “叛者,该杀!”

    老农喘着粗气,刀还攥在手里。

    “快!把火油送去秦营!”

    陌生人猛然喝道,“假意归顺,泼油点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险是险到了极点,可眼前已无退路。

    “不去?现在就死。”

    陌生人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冷得像霜。

    没人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