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以民为饵

    可那铁球威势太猛，纵使紧贴墙面，脚下地面仍剧烈震颤，仿佛大地正被硬生生撕开。

    几个迟了一瞬的倒霉蛋没来得及闪避——

    铁球炸裂时迸出的千百根铁刺，像毒蜂群般扎进他们皮肉，浑身上下扎满倒钩般的钢针，活似人形刺猬。

    林峰腾空而起，衣袍猎猎，堪堪掠过铁球砸出的巨坑与崩裂的地缝。

    他目光如冰刃扫过四周：断肢横陈，血泥混着碎石，深坑犬牙交错，焦黑残骸散落一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啊——！这坑太多，我卡伏了！将军救我！”

    林峰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些楚国兵卒，在他眼里不过蚁群奔命，翻掌之间便可碾尽。

    忽地，他眸光一凝——焰灵姬不见了。

    眉峰微蹙，旋即松开。

    区区一个焰灵姬，火候再足，也掀不起风浪。

    他踱至一道幽深裂缝前，俯身下望，黑黢黢不见底。

    “呸！”一口唾沫啐进深渊，转身便走。

    身影倏然消隐，只余满目疮痍的战场，和被碎石夹住、动弹不得的楚军士卒。

    他们仰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面如死灰，脊背发冷——

    此人一举一动，皆非人力可挡。

    焰灵姬脚不沾尘，疾掠至雍城之下，额角沁汗，气息急促。

    一见韩非子，她劈头便道：“韩非子大人！林峰已至！阵法拦不住他！”

    韩非子脸色骤沉，指尖在袖中一紧。

    他比谁都清楚林峰的分量——不是寻常高手，是能单骑踏营的煞星。

    他侧身转向张良，语速极快：“张良，眼下如何破局？”

    张良闭目三息，睁眼摆手：“此子确属顶尖，现有阵势确难缚龙。但他身后拖着秦军，那些甲士拖慢了他脚步——弱点就在这儿。”

    韩非子眼中寒光一闪，抬眼望向城外猎猎招展的秦字大旗，心念已定。

    他低声嘱咐焰灵姬：“你速去牵制，拖住他片刻。切记，莫让将士听见，免得军心溃散。”

    焰灵姬一点头，转身化作赤影飞驰而去。

    她清楚自己胜不了林峰，但缠住他一炷香工夫，尚有把握。

    韩非子则转身踱上箭垛，指挥若定。

    楚军应声而动：一边驱赶城下百姓搬运青石，一边在垛口垒设滚木、架起沸釜。

    “快！搬石头！沸水不准凉一分！”

    一名伍长挥鞭抽在懒怠者腿上，鞭梢带风。

    “磨蹭什么？饿了？饿着也得扛！”

    另一名队长冲着瘫坐喘气的老汉吼道。

    张良立于女墙边，望着百姓佝偻着腰，在鞭影下踉跄挪移。

    他看得分明——这些人肩头渗血、指甲翻裂，脚底磨穿，早已强撑到极限。

    可眼下，除了榨干他们最后一丝气力，再无他法。

    韩非子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城下哀嚎的人影，喉结微动。

    他知道这做法近乎酷刑，可存亡关头，仁心只能压进肚里。

    “张良，”他声音低哑，“他们……还能撑多久？”

    张良默然片刻，缓缓摇头：“筋骨俱疲，伤者过半……”

    “那就拿他们当饵。”韩非子一字一顿，“林峰太强，我们引他离城，再图后手。”

    “怎么引？”

    “挑壮实些的百姓，换上秦军甲胄，假作降卒出城。”

    张良颔首。虽不忍，却无路可退。

    很快，十来个汉子被押上城墙。他们瑟缩着套上宽大铁甲，手忙脚乱，盔缨歪斜，护腕勒进皮肉。

    “军爷！这甲胄俺们从没碰过啊！”有人抖着嗓子哀求。

    “少废话！给你洗！”士兵粗暴拽过皮带，三两下捆牢。

    可铁甲不合身，肩甲割破肩膀，胸甲箍得喘不上气，更有人被甲片锋刃划开手掌，血珠直冒。

    “哎哟！这甲刃割手了！”

    “忍着！”士兵一脚踹在他膝窝，“此刻披甲，便是为国披甲——这点血，算个屁！”

    终于有人绷不住，拔腿欲逃。

    刚跑出三步，寒光闪过，人头滚落尘埃。

    “别杀我——！”

    哀嚎戛然而止。

    “砍利索点！”士兵提着滴血的环首刀，将人头高举过顶。

    “咚！咚！咚！”

    颅骨撞地闷响，在空旷城门前一声声回荡。

    “啊——！那是李老爹的脑袋！”

    有人辨出那具尸体，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快瞧！”

    士兵面无表情地甩出长戟，戟尖直指尸身，“再有谁敢蹽腿，下场就跟他一模一样！”

    围观的百姓霎时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吭声反对。

    他们手忙脚乱套上铁甲，被刀鞘顶着后背，踉跄着往前挪。

    张良立在城楼垛口，目光沉沉扫过这一幕，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炭。

    同一刻，焰灵姬再度腾空而起，朝林峰所在方位疾掠而去。

    她心里没底——真能拖住他多久？

    可刚落定原处，人影早已杳然无踪。

    焰灵姬瞳孔骤缩，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上最高那棵老槐树梢，居高俯视。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影正朝着雍城方向稳步疾行。

    她心头一沉，翻身跃下，衣袖翻飞间已掠出数丈。

    偏在此时，身后蹄声如雷，夹杂着嘶吼：“侯爷！我军主力全到了！”

    一名斥候策马撞入视野，勒缰跪禀。

    焰灵姬旋身回望——秦字大旗猎猎招展，七万甲士肃立如铁壁，刀锋映日，寒气逼人。

    林峰负手立于阵前，袍角纹丝不动，眉宇间冷得像结了霜。

    “整军！”

    他嗓音不高，却震得空气发颤。

    秦卒应声而动，盾墙顿起，枪林森然，眨眼列成攻守兼备的锋矢阵。

    “侯爷，干脆直扑雍城，踏平它！”

    副将抱拳请命。

    林峰缓缓摇头，“人多不等于势众。敌情未明，岂能莽撞？”

    “侯爷英明！”

    另一将领拱手附和，“将士们连日奔袭，筋骨早透了支，强打精神也撑不了多久。”

    “正是这个理！”

    话音未落，传令兵飞奔而至：“报！后军已抵阵后！”

    “好！”

    林峰颔首，“传令——全军集结！”

    号角呜咽，战鼓低沉，秦军如潮水般无声涌动。

    天色陡暗，云层翻涌如墨，风卷沙尘，仿佛天地也在屏息，静待雷霆劈落。

    焰灵姬咬唇转身，疾返雍城，去向韩非子与张良急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