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替身

    张良让车停下。

    都到都城边上，不急这一时半刻了。再说楚王已薨，进去也无事可办。

    他吩咐手下跑过去，要了两碗茶。

    茶摊老板一见马车，立刻知道来头不小。见张良没露面，干脆亲自捧了两碗清茶过来，恭恭敬敬搁在车沿上。

    还真不赖……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一股子清爽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张良饮尽，只道一声：“赏。”

    随从扔下几串钱，老板忙不迭作揖谢恩。

    马车刚动，张良正要入城，忽听远处隆隆蹄声。

    一队人马迎面驰来，个个骑术精熟，未乘轿辇。

    张良抬眼一瞧，愣住了。

    竟是韩非与焰灵姬，正出城奔赴雍城布防！

    他急忙下车迎上去：“韩非兄！焰灵姬姑娘！二位这是往哪儿去？”

    韩非也是一怔。

    先前张良独自滞留南城，音讯全无，众人只当他凶多吉少，哪想到竟在此处撞见？初时还差点没认出来。

    此时张良身后跟着的密探，早已换回宫中侍从装束，队伍整齐，气度沉稳。对面那队人马见状，也未生疑，勒缰停驻。

    “原来是张良大兄！”韩非朗声一笑，“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上你……你也脱身离开南城了？”

    寒暄两句，张良神色一沉：“林峰不好惹。”

    “他在南城大开杀戒，我请来的刺客，一个没活下来。”

    “最后一批顶尖高手，全折在他手里。”

    “若非月及时相救，我早和他们一样，躺那儿了。”

    话音未落，喉头一紧，额角沁出细汗。

    焰灵姬在一旁轻声道：“这么说，莫家那位倒还有几分担当。”

    张良一时语塞，只默默抬头，望向韩非。

    “方才问的话，韩兄还没答呢。”

    韩非神色一正：“我们即刻赶往雍城……林峰若引秦军来犯，得抢在前头布防。兵马尚未聚齐，但地势、粮道、哨岗，都得先掐住。”

    顿了顿，他反问：“倒是张兄……你来都城，所为何事？”

    张良一听，心头顿时一松……终于说到关键上了。

    他急急开口：“我们刚从南城脱身，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可眼下楚王……到底怎样了？”

    韩非与焰灵姬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原来张良还不知情。

    焰灵姬直截了当：“负刍大王没死。南城被杀的，是个替身。”

    “什么？！”

    张良猛地一怔，又惊又喜，压根没想到会是这结果。

    “当真？那……大王现在人在哪儿？”

    话一出口就接连追问，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落了地……只要负刍还在，所有谋划就还有转机。太子丹他们押上全部指望，眼下秦军正压境攻楚，若此时楚王真的没了，朝野崩散，谁也救不回来。更别说，张良自己还指着楚国这股势力，去扳倒林峰。如今人还在，前路一下亮堂起来。

    韩非点头：“他在都城王宫，安然无恙。”顿了顿，又道，“听你这么一说，林峰的本事，怕是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硬。”

    张良已无心细究这些……人活着，命保住，就够了。他当即朝韩非拱手：“多谢二位相告，我这就去见大王！”

    韩非没拦，只简短叮嘱几句，便唤车夫启程。焰灵姬翻身上马，率随从直奔雍城。她面色沉静，眉宇间却绷着一股劲儿……此去雍城，胜负难料。林峰能在南城布下层层死士，连墨家高手都折在里头，足见其势之凶；如今楚王许诺的那些精锐，是否真已到位？光靠传言可撑不住场面，得亲眼看了才算数。

    另一边，张良匆匆入宫，一眼瞧见端坐于殿上的负刍……衣冠齐整，神色如常。

    他心头豁然开朗，二话不说，双膝一弯便重重叩下：“大王安好，臣……就放心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快，呼吸都舒展开了。计划才刚铺开，正等着大王点头呢，人健在，分量就在。

    负刍缓缓起身，听完张良一路所历，神情微动。他虽未亲临南城，但派去的人传回的每一句、每一场搏杀，都像亲眼所见。众人表现，他自有评断；而张良能咬牙撑到最后，这份忠勇，他认。

    他没绕弯子，抬手虚扶：“起来。你为楚国挡林峰这么久，寡人记着。”

    大殿两侧，殿前卫列队肃立，青铜戟寒光凛冽，目光如刃，一动不动。他们是王宫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稳的盾……有他们在，寻常刺客休想近王前十步。

    张良垂首敛容，姿态放得极低。他本就是个谋士，不是韩非那样能镇住全场的主，更没那份横刀立马的悍气，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如今大王青眼有加，他哪有不喜的道理？

    可喜归喜，他脑中已飞快转起另一桩事：林峰在南城那一场杀，太狠、太快。几万人扑上去，眨眼灰飞烟灭，半数以上是他亲手斩落，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张良自己也试过……哪怕身怀奇功的死士，在他面前也撑不过三招。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庆功，是拦住他。

    “起来。”负刍抬手示意，“待会儿自有赏赐。”

    他向来大方，何况是张良这样肯拼肯干的人。奇珍异宝库里有的是，更难得的是，此人懂分寸、有成算，放在身边，比一堆只会应和的臣子强得多。

    张良刚要开口进言，负刍却抬手止住：“先别急着说话。”

    他转头吩咐：“传膳！把宫里最好的菜端上来……再叫歌姬进来。”

    内侍应声而动，转身就跑。

    不多时，宫女鱼贯而入，托盘里盛着热腾腾的珍馐；太监捧着新摘的果子；几个华服歌姬缓步入殿，琴瑟轻响，丝竹初起。

    负刍重新落座，王冠微晃，衬得整个人愈发沉定从容。

    他早打发韩非带人先往雍城候着……那批他亲自请来的方士，已在军营安顿妥当。这些人常年隐于深山，炼丹修术，五行通玄，轻易不出世。这次能请动，全靠一场姻缘牵线，外加他许下封地、童男童女作酬……对旁人是天大的难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