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三十万亩红薯

    若仗打完，只剩焦田破屋、饥民遍野，那这天下，统得再快，也是块烫手山芋。

    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群臣惊愕，殿内嗡嗡作响，人人争言。

    可再喧嚷，也压不过嬴政一声断喝。

    他决意出兵，无人能拦。

    此时的嬴政，早已不是当年被架在王座上、任人摆布的少年君王。

    他手中攥着林峰这张底牌……一人可定乾坤。若朝臣不肯附议，他便令林峰独往楚地；届时战功归于王前，分利之席，谁也坐不上！

    有人看透此节，咬牙低头。朝堂之上，终是应了。

    可待诏书宣下，众人脸色骤变……

    太少！

    三十万人，只打燕国？

    楚国，竟只派林峰一人？

    这哪是调兵遣将，分明是分肉分羹：穷些的燕国，大家一道啃；富庶的楚地，全归嬴政与林峰！

    “不可！”

    “关内侯虽勇，曾单骑灭韩，可楚国非韩可比！若他失手，我大秦岂非折损一员顶梁柱？”

    话是忧其安危，实则心急火燎……已暗中差人备马，欲遣亲信随军，挤进楚地战事，分一口汤。

    更有甚者，连家丁都点好了名，只等发令。

    声浪翻腾，嬴政却只静听，不置一词，只命诸卿各司其职，随即起身离殿。

    满朝怨气未散，议论如沸：“春秋用兵，天下所忌！今王此举，失尽人心，当止！”

    话里藏锋……要的不是劝谏，是入局。谁都想在楚地插一脚。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林峰在手，王翦效命，庙堂之上，再无掣肘。

    此事已定，无可更改。

    王翦、王好等人紧锣密鼓整军备战。

    林峰倒闲得自在。

    没兵权，反落个清静……陪惊鲵逗小冰，抱林言、林纾两个百日婴孩玩闹。

    俩孩子尚不懂事，却眉眼清亮、咿呀有声，惹人疼爱。林峰每日多半时辰守在他们身边，喂奶换衣，哄睡拍背，不厌其烦。

    王好瞧着，心里直泛酸。

    盼子心切，试遍方子，月月空等，腹中却始终没动静。

    可林峰并非真闲着。

    他整理自己的封地。

    十万亩良田，早年划拨，一直撂着不管，只放流民垦种，收成多少，他从不计较。

    如今却觉不够。

    太少了！

    十万亩，撑不起他往后要做的事。

    他寻到嬴政，开口就要荒地。

    “荒地？”嬴政皱眉，“要荒地作甚？良田不好？朕多拨你几万亩便是。”

    林峰苦笑：“良田？早没余地了。贵族手里攥着，我再拿，怕是要掀桌子。”

    嬴政一怔，随即点头：“黄河两岸，尚有二十万亩荒地待垦。你要，便划给你。”

    林峰又道：“还得配一万人，专事开垦。”

    “准。”

    ……

    春祭将至，春种在即。

    同日，伐燕三十万大军列阵毕。

    原该即日发兵，可临行前，嬴政改了主意……先种粮，再动刀。

    战事，延后一月。

    荒地垦毕那日，林峰亮出了新物事：

    一筐红薯幼苗，青嫩带须；

    一袋土豆块茎，裹着草木灰，沉甸甸的。

    底下人面面相觑：“这是……吃的？”

    “三十万亩地，就种这个？”

    “一万人，不练兵，不筑垒，光埋这些土疙瘩？”

    没人问，林峰也不答。

    杀过的人太多，如今，他要亲手把人养活起来。

    破亿人口？

    二十年够不够？

    他望着田垄，没说话。

    阳春三月，风软日暖，锄头翻土，薯苗入泥。

    眼下正是农时最紧的时候。

    天下农户，无一闲着。

    各国春播，向来是头等大事……

    秋收丰歉，全系于此。

    林峰正忙着调度人手栽种红薯、土豆。

    就在同一天，驻守赵国的辛胜急报入秦：

    雁门关外，匈奴犯境，已袭扰赵地边镇！

    “嗯？”

    消息传上朝堂，群臣哗然。

    嬴政眉峰骤压。

    灭韩、魏、楚余三国的时机刚至，匈奴偏在此刻叩边？

    李斯出列：“我王，赵地新定，根基未稳，匈奴正是看准这点，趁乱劫掠。”

    “若执意南下伐国，北境须严防死守，不可懈怠。”

    他话音落地，不少人颔首附和。

    可更多人摇头驳道：“匈奴盘踞边地久矣，素为大患。我秦军甲于天下，何不先击退胡骑，再图南征？”

    “春秋非用兵之季，臣请暂缓伐燕、齐、楚，先御匈奴！”

    “我王，当以北线为重！”

    殿内呼声四起。

    嬴政目光一沉，下意识扫向殿角……

    空着。

    义兄今日又未临朝。

    事出仓促，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三国必伐，匈奴亦须击退。”

    “赵将李牧曾屡破匈奴，李斯，你即刻持诏赴赵，传寡人旨意：此番若能拒敌于关外，他昔日赵国所授爵位，入秦加一等；俸禄、封地，同例增秩。”

    “至于伐国之事，毋须再议。春种一毕，一月之后，大军北出，直取燕国。”

    话音落处，满殿默然。

    有人蹙眉，有人叹气，却无人再言。

    这处置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也寻不到由头反驳。

    只是，李牧旧日统军威重，如今再掌兵权，是否生变？

    赵高立于阶下，嘴角一扯，笑得阴冷：“李斯大人不妨捎句话给李牧……他若稍有异动，赵人尽诛，鸡犬不留。天下赵民，皆因他一人而死。看他敢不敢动！”

    笑声未歇，众人脊背发凉。

    狠是狠了，可确是管用。

    李斯当即领命，启程赴赵。

    嬴政另授一差：监赵国政务，主理官吏任免，暂代日常诸务。

    李斯伏地叩首，额触金砖，声带哽咽。

    满朝文武侧目……

    监国之权，形同摄政。

    赵地千里，此刻尽在其手。

    关内侯府里，林峰脚不沾地。

    开荒、教种、分苗、督工……三十万亩地，全靠人手一锄一镐刨出来。

    租地百姓倒不吝力气……

    不单因林峰许诺：种红薯土豆者，免租三年；更因他待人不端架子，说话做事干脆利落，让人心里踏实。

    十日，八万亩落地生根；

    王翦调来王家士卒协力，进度陡增；

    二十日，二十五万亩已尽数种毕。

    剩下五万亩，种子告罄，再无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