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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独赴楚

    这打法,狠。

    吕不韦捻须默想片刻,摇头:“年后可行,但春夏开战,万万不可。”

    “误了春种,就算拿下三国,来年百姓吃什么?穿什么?”

    “此非长策。”

    “稳妥起见,九月之后再动兵为宜。”

    王翦、李瑶齐齐颔首。

    樊于期与蒙武没吭声,只把目光在林峰和嬴政之间来回挪。

    嬴政沉吟半晌,忽而转向林峰:“义兄,你怎么看?”

    林峰道:“再拖一年,他们缓过劲儿,仗更难打。”

    “年后到春祭之间,最利落。”

    “若实在不行……年前就开拔。”

    “务必赶在春祭前收工。”

    满座一静。

    春节前灭三国?

    也就林峰敢这么讲。换个人,怕是要被当成疯话笑出声。

    吕不韦却仍摇头:“年前发兵可以,但春节前灭国,绝不可行。”

    “春夏用兵,天下人怎么看秦国?民心怎么稳?”

    “九月前开战,于统一大局有害无益。”

    “这事,不能松口。”

    王翦、李瑶亦随之劝谏,一致主张九月后动兵。

    不单别国扛不住,秦国自己也经不起折腾……春种误不得,饭碗端不稳。

    议论纷纷中,嬴政抬手一压。

    “春祭之后,三月出兵。”

    吕不韦眉头拧成疙瘩。

    王翦、李瑶也神色凝重。

    虽不认同,却未再争……君意已决,无人驳斥。

    吕不韦只长长一叹,再没开口。

    嬴政随即转问将事:三路大军,谁主哪一路?

    吕不韦仍忍不住皱眉:“非打不可?”

    语气里还带着最后一点迟疑。

    毕竟,这一仗,太招骂名。

    嬴政眼神不动:“非打不可。寡人志在天下,不容半分动摇。”

    吕不韦闭了嘴,只摇摇头。

    李瑶道:“楚国,我与王翦、王贲同往。”

    樊于期接话:“齐国,我与蒙武去。”

    王好接口:“燕国,我与夫君一道。”

    嬴政点头:“准。”

    又问王翦:“攻楚,需多少人马?”

    李瑶略一估算:“三十万足矣。楚国刚在援赵一战中损兵折将,元气未复。”

    王翦却立刻摇头:“三十万远远不够。”

    “林峰若参战,或可勉力为之;若他不去……”

    “至少七十万。”

    “多少?”

    满堂倒吸冷气。

    嬴政也怔住:“七十万?”

    “伐赵不过三十万,灭韩更是义兄一人破城。一个楚国,要七十万?”

    王翦沉声道:“楚不同他国。楚卒悍勇,项燕治军严苛,非此数不可。”

    嬴政眉峰一压:“七十万?太多。真要动这么多人,不如让义兄独自平楚……倒更干脆!”

    王翦略一沉吟,颔首:“臣也这么想。但燕、齐尚在,六十万怕是绕不过去。”

    “六十万?”

    嬴政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没说话。

    林峰开口道:“若不牵扯军功升迁,一个一个来,最稳当。先取燕,再伐楚,最后收拾齐。”

    “三战全胜,三十万足矣。”

    “甚至,二十万都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嬴政目光一转,直落吕不韦身上:“相邦以为如何?”

    吕不韦眉头锁得极紧,半晌未语,末了朝林峰深深一揖:“关内侯神威盖世,臣信得过。可治国不是打擂台……光能赢不行,还得有人理政、有人理事、有人撑场子。关内侯一人能定乾坤,我大秦将士呢?往后每仗都靠您单骑闯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王上,也得顾着朝中人心啊。”

    嬴政侧身望向林峰:“义兄,你怎么看?”

    林峰略一思忖:“分兵照旧。”

    “但打法得变……岳父、王好带主力攻燕;我一人赴楚。”

    “燕楚既定,齐国,再动手。”

    “……”

    吕不韦哑然。

    这法子挑不出错……太利落,太省事,反倒堵得他一时接不上话。

    可他心里不愿应。

    一来,眼下并非出兵良机;二来,人少了,功劳就薄了,底下多少人等着分一口羹?他不想断人前程,更不想让朝中生怨。

    可硬找理由驳?难。

    兵马越少,越显本事;越省力,越叫人没话说。

    “那就这么定了?”嬴政问。

    王翦点头,却补了一句:“以我大秦之军势,灭燕、楚、齐,本就是迟早的事。只盼王上体察天时……春耕方始,此时兴兵,不合常理。”

    李瑶接口:“正是。”

    吕不韦亦默然颔首。

    众人各陈其见,嬴政只听着,不置可否。

    末了,他抬眼扫过一圈,声不高,却斩钉截铁:“事已议定,毋庸再议。”

    话落地,满殿无声。

    林峰心里清楚:嬴政等这一天太久。荆轲那柄匕首,至今还卡在他喉头。

    他支持,毫无保留。

    ……

    正事毕,酒肉便上了桌。

    王翦、李瑶识趣退下,吕不韦更是脚底抹油,一溜烟没了影儿。

    这方殿阁,只剩嬴政与林峰二人。

    人一散尽,嬴政绷着的肩线松了半寸,眉心却皱得更深:“义兄,你说……春秋点兵,是不是太急了些?”

    语气里没声张,可那点迟疑,藏不住。

    自古谁敢这时节开战?

    春种误了,秋收必荒;粮仓空了,统一天下,拿什么喂百姓?

    他嘴上硬,心里发虚。

    可一想到易水畔那支冷箭,又烧得五脏滚烫……燕国,绝不能拖到明年!

    林峰仰头灌了口酒,笑出声:“小赵啊,你胆子还是嫩。”

    “其实没那么吓人。”

    “只要你不怵骂名,其余全是小事。”

    “骂名不损,还能加码?”

    “春耕打仗,名声反倒能涨?”

    “真能?”

    嬴政眼睛睁大,不信。

    林峰却笑得笃定,手指蘸酒,在案上划了个圈:“你怕饿死人?我倒怕他们吃太饱。”

    ……红薯土豆百万斤,埋进地里,翻个几十倍出来,够全天下嚼半年。

    可这话,他咽回去了。

    这底牌,不是救命粮,是悬在贵族头顶的铡刀。

    现在亮出来?太早。

    ……

    朝会一开,果然炸了锅。

    “不可!”

    “春夏兴兵,违天逆时,臣死谏!”

    满殿嗡嗡,连吕不韦压着都压不住。

    不是没人怕嬴政,是这事牵得太广……

    打下的要是废土,占了有何用?

    贵族图的是膏腴之地、殷实户册、能榨出油水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