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不分功

    有人愕然张口，有人手抖洒酒，连侍立一旁的谒者都忘了传膳。

    林峰怔住，抬眼望向嬴政，眉间微蹙。

    ……说好分功于众，怎又陡然压此重担？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凑近问。

    嬴政未答，只转身朝寝宫方向走去。

    林峰略一沉吟，抬步跟上。

    殿内烛影摇红。

    “你为何突然改口？”

    嬴政背手立于窗前，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寡人不想分功……这些功劳，不该分给他们。”

    “这些人，一个一个数过来，没一个真心实意的，巴不得我咽气！”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把本该属于义兄的功劳，硬塞给他们？”

    “义兄，不光燕国得你一人去打，楚、齐两国，也得你一人去打……你打得下来吗？”

    话音未落，嬴政变将荆轲行刺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峰。

    林峰听完，脸色骤变，眼底一沉，随即火气直冲脑门。

    没多一句废话，他抬手一拍案：“成！别说燕国，楚、齐两国，攥拳头都能砸碎！”

    “分功劳？分个什么功！”

    “一丁点都不给他们留！”

    他骂得痛快，气得真切。

    嬴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刺客逼近身前，那些人竟全缩着脖子装聋作哑？

    若不是樊于期及时率兵入宫，嬴政怕真就倒在那柄匕首下了！

    怒归怒，林峰静默片刻，却缓缓摇头：“不给功劳是一回事，可大秦武将的升迁路子，不能断。”

    “这事牵着国本，半点马虎不得。”

    “我主张三路出兵：一路伐齐，一路攻楚，一路取燕。”

    “我自领一军，另两路，交给我岳父，或李瑶、樊于期带。”

    “打压贵族是真，可不能因噎废食，把自家将士的前程也一并掐死。”

    嬴政听了，略一思忖，点头：“妥。”

    又问：“大军何时开拔？明年？”

    林峰摆手：“晚了。拖一年，他们就多喘一年气，多练一年兵，多修一年城……到时反倒更难啃。”

    “宜早不宜迟。李瑶那百万兵马，早就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嬴政皱眉：“非得用他们的人不可？”

    “这百万人一动，日后论功行赏，又是一团乱麻。”

    林峰一笑：“你想多了。现在分他们功劳，是因为六国还在，还得借他们的手办事。”

    “等六国一灭……”

    他顿住，只挑眉一笑。

    嬴政喉头一滚，竖起拇指：“高！”

    “义兄，真是高啊！”

    “只是……这般行事，不怕他们翻脸？”

    林峰笑：“他们想要的是裂土分封，你给吗？”

    “横竖不给，横竖得罪，不如得罪到底。”

    “趁咱们还站着，把事全办利索了；等后辈接手，干干净净，再无这些扯皮烂账……不好？”

    嬴政点头，神色渐沉：“道理是这个理。可这规矩传了上千年，哪是说破就破的？”

    “单靠咱们俩，怕是难。”

    “便是加上魏无忌，也未必能彻底扳过来。”

    林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外头打仗，我顶着；内政调度，你和魏无忌操持，总能稳住。”

    “只是这事要彻底落地，绝非一日之功。”

    “先听听魏无忌怎么想……他是老臣，更懂朝局。”

    “还有魏国的事，也得一步步来。”

    两人就这么一句接一句，把事理得清清楚楚。

    出兵时间暂定年后；具体开战日子，则需朝议后再定。

    正事说完，嬴政起身，笑着朝林峰道：

    “义兄，许久没尝你烤的肉了，关内侯府走一趟？”

    “走！”林峰朗声应下，哈哈一笑。

    这一回，不单是他们二人。

    王翦、李瑶、蒙武、樊于期，全跟着来了。

    连吕不韦也到了……是嬴政亲自请的。

    近来他安分守己，毫无逾矩之举，嬴政有意示好，也顺道让他瞧瞧：如今这局里，谁才是真正掌局的人。

    同来的还有李斯。

    眼下已是秦王之师，专教嬴政典籍律令。

    嬴政几次向林峰提起，说此人通晓法家精要，条理分明，确有大才。

    林峰自然认得他……本事是真的，心性却窄了些，惯会察言观色、顺风使舵。

    他不喜欢，也不排斥，只每每听嬴政夸起，便笑笑，不多接话。

    转眼，关内侯府到了。

    嬴政照例坐了主位，林峰挽袖生火、穿肉架炭，忙得利落。

    众人饮着府中果酒，吃着胡美人与明珠夫人备下的烤肉火锅，谈笑热络。

    正吃得兴起，侍女进来禀报：樊远等人求见，指名要寻林峰。

    “混账！”樊于期霍然起身，朝嬴政一揖，“我王稍候，末将这就去把他轰出去！”

    嬴政抬手止住：“既来了，就一道坐下吃肉。人多，热闹。”

    说着，含笑望向林峰：“义兄，你说呢？”

    林峰扫了李瑶、吕不韦、蒙武几人一眼，略一思忖，开口道：“我去跟他们讲两句……瞧瞧他们愿不愿意跟自家老子一块儿坐下来闲聊几句。”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

    林峰转身出门，樊远一行人已候在门外。

    ……

    听说里头坐着嬴政、吕不韦、王翦，樊远等人当场腿软，二话不说朝林峰拱手作揖：

    “峰哥！对不住，惊扰了！这就走，立马就走！”话没说完，转身就要撤。

    李信也绷着脸，脚底抹油。

    可林峰抬手一拦，问得直白：“是不敢去，还是压根儿不想去？”

    樊远手心冒汗，声音发颤：“不想去，也不敢去啊！”

    “秦王在里头，我爹也在，还有当朝相邦！”

    “我们算哪根葱？哪敢跟他们同席吃饭？”

    “峰哥，真不是不给您面子……早知道他们在，今天打死也不登这个门！”

    林峰摆摆手：“行了。”

    一声轻叹，没再拦。

    到底身份悬殊太大，强留反惹尴尬。

    他折身回屋，议事已入正题。

    嬴政正在问：何时出兵伐楚、燕、齐？

    “年后。”吕不韦答得干脆。

    李斯点头附议，又补一句：“春祭之后。”

    “哦？”

    “为何定在此时？”

    众人面面相觑。

    李斯道：“春祭前后，各国忙着春耕，兵马调度、粮秣筹措都顾不上。此时出兵，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胜算最大。”

    话音落下，王翦眉心紧锁，李瑶也沉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