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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三分之二?

    赵国,邯郸城。

    天色阴沉,街巷间秦卒往来如织。

    赵王宫内,一纸诏令刚刚传至……

    秦王手谕:命王翦率五万秦军即刻班师咸阳。

    另敕魏国暂代镇守赵地。

    待秦军交接完毕,赵国三分之二疆土,尽数划归魏国。

    “三分之二?”

    “赠予魏国?”

    话音落地,侯赢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王好、王贲也齐齐一怔,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王翦却朗声一笑,朝侯赢深深一揖:“赵国之事,有劳丞相了!”

    侯赢连忙还礼,袖口微颤:“不敢当,不敢当!”

    顿了顿,他抬眼道:“只是此等大事,须得禀明魏王,由魏王定夺。”

    说罢提笔疾书,封缄后唤来驿卒,跨上快马直奔大梁宫城。

    林峰见状,颔首而笑,神色笃定。

    ……魏国迟早是秦的囊中物。眼下把赵国三分之二的地盘让出去,既稳住魏国,又把人心攥在手里,买卖划算得很。

    这道诏令,下得干脆,也下得老辣。

    可诏令归诏令,人得回。

    林峰即刻点兵……五万秦军,整装返咸阳。

    谁不叹一声?

    出征时,王翦带十万锐士;如今班师,只剩半数。

    若算上蒙武所部,此战折损二十五万将士。

    铁甲沉,尸骨冷,血浸赵土三月不干。

    “那个月先生……总有一日,我亲手斩她!”

    王翦咬牙低语,指节捏得发白。

    蒙武立在一旁,喉头滚动,未发一言,可眼中烧着火。

    二十五万人啊……秦自立国以来,几曾有过这般惨烈?

    这笔账,月先生脱不了干系。

    连林峰听见这名字,牙根都泛酸。

    那是他栽过最狠的一次跟头。

    日、月、星、辰……这几个名字,他记死了。早晚收拾干净。

    大军启程那日,咸阳早已沸反盈天。

    赵国覆灭的消息传开,街巷沸腾,酒肆喧嚷,孩童拍手唱“秦并六国”,妇人扯着布帛绣“一统”二字。

    可朝堂之上,却静得瘆人。

    李瑶的百万大军,至今还在调粮、募卒、整械……连影子都没见着。

    满殿贵胄脸色青白,袖底拳头攥得死紧。

    当初和嬴政、林峰怎么约的?

    不揪樊于期旧账,换赵地分润。

    结果呢?

    王翦联手魏无忌,刀锋一落,赵国没了。

    分润?没他们份儿。

    饶了樊于期,倒贴钱粮兵马,图个啥?

    ……钱粮早交了,私兵早遣了。

    退?门儿都没有。

    气堵在胸口,偏还得跟着喊:“王将军神勇!”“林将军无敌!”

    连嬴政把赵地让给魏国的事,肚里翻腾,嘴上还得应和:“魏国助战有功,理当厚赐。”

    谁心里不明白?

    这是嬴政压着不散肉,先喂魏国一口,缓一缓众人的嘴。

    可明白又怎样?

    燕国还在,楚国未动,齐国未降……蛋糕没切完,火不能烧起来。

    朝堂上人人含笑,人人腹诽,人人低头喝茶,茶水凉了也不知换。

    消息又传来:王翦、林峰率军已近咸阳,最迟三日后入城。

    嬴政每日踱步咸阳宫廊下,望东而立,听报信人脚步声近了便抬眼,远了便抿唇。

    其实他不想召他们回来。

    本想趁势北上,顺手拔了燕国。

    可春耕未毕,夏汛将至……兵家忌讳,连他也不能违。

    罢了。

    今年不成,还有明年;明年不成,还有后年。

    正想着,朝会上忽有谒者出列,捧简而奏:

    “燕国有叛臣携地图来投,愿效命秦廷,乞一职以安身。”

    “燕人?”

    “荆轲?”

    “燕国,竟无人敢守国门,只余逃吏么?”

    嬴政轻笑,缓缓摇头。

    ……倒不是坏事。

    有人弃燕投秦,说明燕国内溃已生。

    将来兵临蓟城,百姓未必死战。

    此事,还可昭告四方,动摇燕心。

    李斯当即附议:“荆轲降秦,足使燕人自疑,民心瓦解,利莫大焉。”

    嬴政点头:“准。明日朝会,召荆轲入殿,朕亲见。”

    咸阳西市一处僻静院落里,暮色初染。

    盖聂踏进门时,檐角铜铃轻响。

    屋内,荆轲正坐于灯下,指尖抚过一卷竹简。

    盖聂目光如刃:“你真要降秦?”

    荆轲抬眼,烛光跳在他眉骨上:“你不信?”

    盖聂盯他良久,忽然冷笑:“你来咸阳,不是求官,是来取嬴政性命的。”

    话落,双目如钉,死死钉在荆轲脸上。

    荆轲没出声辩驳,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声音平直:“秦国以商鞅之法立国。商君治民有五策:愚之、弱之、疲之、辱之、贫之。”

    “五策若不行,则杀之!”

    “法家的根子在哪?就在这儿!”

    “你可知商鞅当年为何在魏国站不住脚?魏惠王为何弃而不用?”

    “因他是个狠人。他讲‘以法治国’,可那法条条见血,手段太烈、太绝,满朝文武嫌他阴鸷,魏王咬死了不纳。”

    “你又可知,商鞅入秦之后,列国为何视秦如虎?”

    “不是它变强了……是它变了味。”

    “那套法,是吞并天下的刀,不是安养百姓的犁。它纵容贵胄压榨庶民,让穷者愈穷;又用军功换爵逼人拼命,叫百姓越活越躁、越战越狠。”

    “这叫贫民,也叫疲民。”

    “天下人容不下它。”

    ……

    “可偏偏,秦就靠着这套法,一天天硬了起来。”

    “不止硬,还越来越狠……白起坑杀二十余万,林峰灭韩屠四十万,攻赵前后斩首百万。”

    “这样一支铁军,你真要为它效命?”

    “这就是你的纵横之道?”

    荆轲忽地一笑,盯着盖聂,喉头轻滚,冷哼两声。

    盖聂眉心拧紧,心里像被什么硌了一下。他刚张嘴,荆轲已抬手止住:

    “我不求你帮我什么。你想提前报信给秦王,我也不拦。”

    “我来,只为拿命换命。换成了,是我侥幸;换不成,也是我本分。”

    “今日见你,只托一事……我死后,替我照看天明。”

    “你答应,是情分;不答应,我也无话。”

    说完,他深深一揖,袍袖垂地,转身就走。

    “你……”

    盖聂望着那背影渐远,眉头未松,静立良久,终是无声一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