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一石三鸟

    赵国千里沃野，全归朝廷……也就是全归他嬴政！

    至于拉魏无忌下水？

    更简单。

    魏国迟早是秦的囊中物。

    先许他一块赵地当甜头；等魏国并入版图，那块地，自然又回到自己手里……不过是把钱存进魏国这家“铺子”，钥匙还攥在自己手里。

    更深一层，是绑！

    把魏国死死拴上秦国的战车。

    只要魏无忌真派兵打赵，天下人眼里，秦魏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日后他若反悔不愿归秦，谁信？

    谁会信一个曾帮着秦国屠赵的人，突然转头喊“我不服”？

    这招，够阴，也够准。

    算下来，魏无忌一参战，等于白送他赵、魏两国的地盘与人口……划算！

    而劝魏无忌这事，义兄似打算亲自跑一趟魏国？

    哈哈哈……

    这哪是去劝？分明是逼！

    你魏无忌参不参？不参，就是不肯站队！

    那三年之约……

    嬴政越想越乐，末了又叹一口气。

    义兄啊义兄……

    真替大秦操碎了心！

    将来一统天下，该封他个什么官？

    相邦？

    左思右想，还是相伴最配。

    可这混账，偏不肯接印！

    头疼！

    真头疼！

    赵国，都城。

    今日，林峰启程赴魏。

    其实，他决定亲自走这一趟，是在侯赢走后的当晚才定下的。

    细想起来，早该和侯赢一道动身。

    他一人之力，本就能踏平赵国……何必绕弯？

    这一回调兵遣将，明面上是伐赵，实则另有盘算……分工而已。

    功劳不能一人独揽。

    既是要分，分给谁不是分？

    分给魏无忌，总好过便宜那些盘踞朝野的旧族贵胄。

    宁予外邦，不授家奴？

    这话听着像，内里却全然不同。

    割让的土地、钱粮、人口，暂寄魏无忌名下，不过权宜之计。

    嬴政若要收回，一道诏令足矣。

    可若给了贵族……那便是铁板钉钉，再想拿回来，得费多少周折？

    退一万步讲，就算魏无忌将来拒降，秦军挥师灭魏，一切自然重归秦国掌中；

    可从贵胄手里抠东西，刀兵不能动，只能靠算计、拖磨、暗斗……

    一沾上这些，就绕不开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

    林峰嫌烦。

    所以，把这份功业分给魏无忌，于他有利，于嬴政更稳。

    他真心盼着魏无忌出兵。

    于是亲笔修书一封，直呈咸阳，事无巨细，尽数禀明。

    至于赴魏一事，早与王翦、王龁、王贲三人议过。

    起初，三人皆不赞成。

    一则忧林峰安危，二则眼下城池全赖他坐镇……

    他若一走，赵军忽又回师，如何应对？

    王龁与王贲，心里都悬着这根弦。

    王翦沉吟片刻，摇头道：“赵军短期内必不敢再动。”

    “七十万精锐刚折在长平，胆子再大，也不敢立马再掀战端。”

    “再说，十万魏军已屯于边境。若真被赵人所害，魏无忌纵不想打，也得为将士讨个公道！”

    “李牧不是蠢人，不会贸然攻魏。”

    “况且，他长于守，短于攻，此战不必多虑。”

    “但……”他顿了顿，“我仍不许你去。太险。”

    “此行未必单你一人入魏。赵国那边，恐怕也有人正往大梁赶。”

    他眉头紧锁，声音低了几分：“赵人的手段……你懂的。”

    林峰一笑：“无妨。”

    “我信自己。”

    王龁却仍不松手，一把攥住他胳膊，眼也不眨：“我去。”

    林峰略一停顿，点头：“成。这一趟，大概率不动刀。”

    “就算动，也不怕。”

    说罢，向王翦三人拱手作别，携王龁策马北上……

    直奔魏国，面见魏无忌，陈说利害，请其助秦灭赵。

    大梁城。

    六国之中，再难找出比这里更热闹的都邑。

    人最多，屋最密，钱最厚。

    街上不见一个流民，挑担的、吆喝的、推车的，络绎不绝。

    连房宅价钱，都比邯郸贵三倍有余，比咸阳翻了一番还多。

    何故？

    只因在这儿，饭能吃饱，夜能安睡，连走路都踏实。

    魏国法度严整，几近秦制；官吏不敢欺民，贵胄不敢横行。

    魏无忌一手压下去，昔日趾高气扬的宗室、世卿，如今个个缩颈屏息。

    凡有鱼肉百姓者，立斩不赦。

    连贵族们私下都叹：六国之中，唯我魏国贵胄最惨。

    可不是？

    贵在特权，贵在高人一等。

    可如今，除了地多些、粮厚些，其余与庶民何异？

    有时碰上平民，还得拱手招呼一声。

    气得人牙痒，偏又不敢吭声……

    魏无忌手握民心，手握兵权，一人之力，抵得过满朝贵胄加起来。

    百姓笑得实在，眼里有光，嘴角带暖。

    那种由衷的舒坦，在别国见不到，唯魏国有。

    可就在魏王宫深处，魏无忌与侯赢对坐，眉间俱无笑意。

    “王以为，魏国欲求安稳，唯有紧靠秦国。”

    侯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燕、赵、楚、齐四国纵有合纵之议，各怀机心，成不了事。单论军力，远非秦敌。”

    “此番助秦伐赵，于魏而言，实为长久之计。”

    十万魏军早已交予王翦调度，便是他无声的应允。

    他是真想帮秦。

    唯有借秦之势稳住魏国，才可能换来十年、二十年的太平。

    魏无忌静默良久，终于开口，声沉如铁：

    “若我助秦灭赵，三年之后，嬴政扫尽六合。

    那时……魏国，还在吗？”

    “他，容得下我们？”

    “还是说……到那时，魏国干脆俯首称臣？”

    魏无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侯赢喉头一紧，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那……我王的意思是……”

    魏无忌眉峰微蹙，沉默片刻才道：“依我看，袖手旁观，不助秦，也不援赵，反是最稳妥的路。”

    “可眼下不同以往……秦王要削宗室、压贵胄，这仗若由魏国出兵代打，正合他心意。”

    “但一旦我们发兵助秦灭赵……”

    “往后呢？”

    “往后，魏国便再难抽身。”

    “只能与秦同进退。”

    “再想联齐、结楚、通燕？怕是连使节都派不出去。”

    “两三年后，六国尽没，只剩魏国孤悬于北……那时怎么办？”

    “若不降，唯有独抗强秦。这哪是自保，分明是断了自己所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