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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魏无忌一诺千钧

    蔺相如沉声道:“秦国不是秦王一人的国。嬴政若死,举国震怒,何谈礼法、道义?数十万大军压境,赵国拿什么挡?”

    “再说魏无忌……他是魏国的脊梁!”

    “先不论杀不杀得了他;就算真杀了,魏地六百万人心沸腾,怕是连农夫都扛锄头来攻邯郸!赵国挡得住?”

    “林峰……林峰可杀。”

    “而且非杀不可。此人太悍,上阵即破军,赵军遇他,寸功难立。”

    “所以,只盯林峰一人。”

    “杀林峰,才是眼下第一要紧事。”

    “嬴政、魏无忌……碰不得。”

    “绝不可动他们分毫。”

    韩非颔首,语气斩钉截铁:“丞相说得是。二王若遭刺,秦魏之怒,远非几十万兵卒可比。那是倾国之愤,焚城之火。”

    月先生眉峰微蹙:“风险确大。可若将刺嬴政之人伪作魏人,刺魏无忌之人伪作秦人呢?”

    “一旦坐实,秦魏必反目。”

    这话出口,蔺相如与韩非同时默然。

    道理透亮,手段阴狠。

    若真能栽得准、推得巧,离间即成。

    秦魏一战,血流漂涌,赵国之危自解。

    甚至……灭秦亦非妄言。

    可真能成么?

    嬴政多疑如鹰,魏无忌缜密似网……这般拙劣嫁祸,他们真会信?

    “赵王,细节不必过问。此事,交我办。”

    “嬴政、魏无忌、林峰……三人,必死于我手。”

    赵王偃眉头拧紧,未应。

    韩非上前一步,缓声道:“大王,此事可托于他,但不宜急托。”

    “牵涉太重。秦魏是否合谋,尚是揣测。若贸然行事,反逼得两国联手,赵国恐成俎上肉。”

    “不如先遣人探魏王口风。”

    “魏无忌一诺千钧。若他亲口说‘不助秦’,便是铁律,无需行险。”

    “若他含糊其辞,或明言援秦……再启此计,不迟。”

    蔺相如当即拱手:“韩非所言稳妥,臣附议。”

    廉颇亦抱拳:“此策可行。”

    月先生静默片刻,点头:“韩非思虑周全。”

    赵王偃沉吟良久,终颔首:“就依此议。只是……谁去魏国走这一趟?”

    他目光落向韩非:“你去如何?”

    韩非摇头:“臣不可。合纵未定,楚、燕、齐三国尚在观望。秦军若突袭,赵国无援则危。臣须留在邯郸,游说诸国。”

    “合纵抗秦,不止为赵,更为存续天下之势。”

    “韩国复国之望,也系于此。”

    “故臣不能去。”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月先生:“臣荐……月先生往。”

    满朝文武霎时静了一瞬。

    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黑纱覆面之人。

    月先生身形未动,可众人分明感到……那黑纱之下,面色已沉如寒铁。

    是坑。

    谁都看得出。

    此去魏国,九死一生。

    韩非是借机排挤?还是另有所图?

    无人作声。

    但赵王偃与蔺相如心中已有分晓。

    这不是坑。

    韩非没那么窄的肚量。

    他推月先生去,是给一条活路……也是给赵国留一份力。

    国难当头,内耗不得。月先生有才,用好了,是臂膀;逼急了,便是刀锋。

    赵王偃心头默念一句:韩非,谢了。

    随即,他直视月先生:“月先生,你可愿往?”

    月先生喉结微动。

    他当然明白韩非的用意。

    刚失大策,若再无寸功,便再难立足邯郸。

    劝得魏无忌不助秦,便是稳住赵国半壁江山……天大的功劳。

    可他……实在不愿去。

    不是畏死。

    是不愿见魏无忌。

    不愿听他说话,不愿看他一眼,更不愿与那人同处一室。

    那厌恶,刻在骨子里,压都压不住。

    他身上那股气场太强了,林峰一见他,便像夜蝠撞上正午的日头,浑身不自在。可赵王开口相询,他能推辞?

    刚办砸了大事,正缺一件实打实的功劳来补。眼下这事,正是现成的台阶!

    不去……实在交代不过去!

    略一沉吟,他颔首:“臣愿往。”

    “好!速去!”赵王拱手,目光扫过月先生与韩非,“赵国安危,全系二位之身!”

    韩非躬身回礼,当日即携卫庄离城。

    月先生未作片刻停留,转身便向魏国而去。

    秦国,咸阳。

    嬴政这两日,心情畅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果然!

    义兄何等人物?岂会被些藏头缩尾的鼠辈暗算?

    起初是太挂心,脑子发蒙;后来派掩日探山,只见满山尸首,心就落了一半;昨儿收到义兄亲笔信,他当场笑出声来……

    人没死!

    不止没死,还斩了赵军七十万!

    “哈哈哈……”

    “杀得好!”

    “杀得好!”

    笑声洪亮,震得殿角铜铃轻颤。

    说真的,天下再没人比他更恨赵人。

    他挨过的辱,十有八九出自赵地……

    记得那年,赵人拿马鞭抽他脊背,皮开肉绽;

    几个赵家孩童揪着他头发往狗食盆里按,逼他和畜生抢剩饭;

    还有数不清的白眼、讥笑、拳脚……

    桩桩件件,刻进骨头缝里,这辈子都抹不掉。

    幼时多少回咬牙发誓:若掌权一日,必血洗赵土!

    念头翻来覆去,从没断过。

    只是一直没机会。

    谁料,这事儿,竟让义兄替他做了。

    朝堂上倒没人明着议论,可底下新来的几个官员,私下嚼舌根,说林峰手段太狠,伤天害理……

    话传到嬴政耳朵里,他当场就压住火气。

    还没等他开口,那几个嘴碎的,夜里回家路上全被套麻袋狠揍一顿……打谁干的?没人认。

    自此,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没办法,林峰如今分量太重,嬴政手里能动的棋子又太多。

    想攀附嬴政的,想巴结林峰的,盯着赵国那片膏腴之地流口水的……数都数不过来。

    得罪他们俩?那块地,连边儿都别想沾!

    权势这东西,妙就妙在这儿。

    如今嬴政与林峰,威望高得连风都绕着他们走。

    可这些人削尖脑袋往上凑,嬴政和林峰却未必真心待见。

    就像义兄信里提的另一桩事……

    “秦军暂勿集结,拖一拖无妨。”

    “此战,最好由魏无忌出兵攻赵。”

    信很短,也没多解释。

    但嬴政一眼就懂了。

    为何不急着调兵?

    因为秦军不动,那些世家贵族就没法插手;

    他们不出力,战后分功分地,自然没他们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