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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七十万冤魂

    只是,这事儿,终究得等魏无忌自己开口。

    次日拂晓,侯嬴启程。

    十万魏卒指挥权移交王翦,他策马北去,袍角扬起尘烟。

    两日后,邯郸城。

    廉颇背着荆条,跪在赵王宫门前石阶上时,赵王整个人僵住了。

    朝堂上下,也全愣在原地。

    最叫人张目结舌的,是林峰……居然还活着?

    “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月先生亲手把林峰断气的画面送进寡人识海,还能有假?”

    赵偃一掌拍碎案角,指节发白。

    有人当场呵斥廉颇信口开河,忙着替自己没拿下王翦、王好找由头,推卸战责。

    廉颇没抬头,声音却像从地底下凿出来的:“我王若只图脱责,一句‘二人遁走’便足矣,何须报损七十万人?”

    “这一仗,我赵国七十万军民,尽数折在林峰一人手里。”

    话音落,他伏身叩首,喉间滚出长嚎。

    满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赵偃身子一晃;蔺相如手按案沿,指节泛青;左右群臣,连呼吸都忘了。

    “多少?”

    “死了多少?”

    赵偃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脸上血色褪尽,手指抖得攥不住袖口。

    廉颇吸一口气,将战报高举过顶,嗓音嘶哑却字字砸地:

    “此战初起,是我与李牧将军率三十万兵追击王翦、王好五万秦军。”

    “半道上,五十万赵国百姓自发拦路,要杀那二人,替父兄子弟报仇。”

    “三十万军,裹着五十万民,成了八十万。”

    “本该拿住他们,可魏军忽至十万,横插进来,截断我军去路,拖住追势。”

    “但……这还不是死伤的根由。真正要命的,是月先生。”

    “月先生?”

    满朝哗然。

    谁也没料到,廉颇开口竟直指此人。

    赵偃霍然起身,厉声喝问:“荒唐!前线厮杀,与月先生何干?”

    怒火烧得他眼底赤红。

    可没人接话。

    林峰未死,已够惊心……此前赵王当着文武百官亲口定论其死,更议定要拜月先生为国师。

    如今人活着,岂非明晃晃打脸?

    更别提那七十万……

    七十万。

    不是七千,不是七万。

    是活生生七十条命,堆起来能填平漳水支流。

    当年长平一役,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险些断脊梁。若非信陵君盗符发兵,赵早没了。

    如今……一仗赔进去七十万。

    蔺相如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韩非袖中两手死死绞着,指尖发白。

    赵偃胸口起伏,怒极反静,声音压得极低:“说清楚。”

    廉颇垂目,再抬眼时,眼底血丝密布:“我与李牧,自始至终不信林峰已死。”

    “魏军一现,我二人本已决意收兵。”

    “可就在那时,月先生麾下之人施术,迷了我与李牧心窍,强令我们挥旗再战。”

    “若当时即刻撤军,七十万性命,何至于尽丧沙场?”

    他猛然抬头,额抵石阶,声如裂帛:

    “月先生欺我,欺我王,欺我赵国上下!”

    “因他谎报林峰之死,将士松懈,防备尽失;因他手下施邪术,主帅失智,错颁军令!”

    “此战之败,十因之中,廉颇身为统帅,担其五;另五成,全在月先生身上!”

    “我王……”他重重叩首,额头渗出血痕,“请斩月先生,以谢国殇,以祭七十万冤魂!”

    “斩月先生?”

    “谢国殇?”

    “祭七十万冤魂?”

    话音撞上殿梁,余震未消。

    先以林峰之死惑乱朝野,再于战局紧要处暗施手段,夺主帅心智,逼全军赴死……

    一条命是命,七十万条命,便是赵国的根。

    满朝文武,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甚至,已有大臣伏地叩首,高呼请赵王召月先生面圣!

    赵王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直至此刻,他仍不敢信眼前之事!

    月先生,何等人物?

    纵使他亲口说林峰已死,还能将那场景直接映入自己脑海……单是这手段,便足以令赵王骇然。更不必提千里传音、隔空对话的奇能!

    赵王甚至亲眼见过此人割下自己的头颅,片刻后又完好如初!

    这般人物,怎会欺他?

    又怎会是害死赵国七十万军民的真凶?

    赵王偃难以置信!

    可满朝文武齐声恳请,声浪如潮,压得人透不过气。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把月先生请来……当面问个明白!

    不多时,奉命去请的人回来了。

    那人仍是一身黑衣,黑纱覆面,步履沉稳,直入朝堂,向赵王揖礼如仪。

    廉颇一见,双目赤红,手已按上剑柄,几乎要当场拔剑!

    是啊……

    七十万人横尸沙场,林峰固然是主因!

    可林峰是敌将,是秦人,是刀锋所向……谁会怪敌人太狠?

    真正让廉颇怒不可遏的,正是眼前这黑衣人!

    正如他先前所言:若当日月先生未令手下制住他与李牧,这场大战根本不会开打!

    没开战,何来七十万冤魂?

    廉颇几次抬手欲抽剑,却终究未动。

    只因赵王开口了……

    “月先生,寡人只问一句,你须如实作答!”

    “林峰,究竟死了没有?”

    赵王目光如刃,死死盯在那人脸上。

    月先生神色不动,声音平静:“没死。”

    “没死?!”

    赵王嗓音陡厉,眼中杀意迸射!

    月先生颔首:“确未死。而我,确曾欺瞒赵王,也欺瞒了满朝上下。”

    赵王浑身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何?!”

    月先生垂眸,再抬眼时语气沉定:“回禀我王……臣之所欺,实为救赵。”

    “救赵?”

    赵王怒极反笑,“七十万赵人尸骨未寒,你竟敢说是在救赵?!”

    月先生点头:“正是救赵。”

    赵王暴喝:“欺君之罪,本就该诛!更因你一骗,致我赵国将士百姓惨死七十万……你还敢大言不惭,说是‘救’?!”

    “今日,寡人必杀你!以你之血,祭我赵国七十余万亡魂!”

    他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嘶吼:“来人……拿下!”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这一声吼,震得殿梁微颤。

    赵王掌权多年,从未如此失态!

    诏令出口,廉颇长剑“锵”一声出鞘,殿外甲士轰然涌入,刀锋齐指月先生!

    可就在众人扑至他身前三步之内时……

    人没了。

    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