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五万人叠上来

    当初打赵国，多利索？

    关内侯一锤下去，城门崩裂，整座城就算拿下！

    后来赵人堵门堆石，添了些麻烦，可照样是攻必克、战必胜！

    输？败？

    没人想过。

    王翦没想过，王好王贲没想过，连炊事老兵都没琢磨过这俩字！

    十万打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不怕。

    有林峰在，就不可能输！

    可自打他一走，秦军节节后退，如今连站脚的地儿，都得靠魏武卒替他们挡着！

    憋屈！

    窝火！

    这股气，此刻全随着典庆的冲锋，炸了出来……

    人人红着眼，追着典庆的背影往前冲！

    刀砍、枪捅、脚踹，见人就杀！

    怒火裹着猛将，赵地百姓哪里扛得住？

    纸糊的阵、泥捏的人，一触即溃！

    不过片刻，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远处，廉颇一眼瞥见，立刻调十万人堵缺口！

    “拦死！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可两千百姓横尸当场后，他顿住……硬拦，拦不住。

    当即变招：围而不攻！

    把近两万人钉在侧翼，专挑落单士卒下手；

    典庆？不管他！

    只派几百人晃在他前面，虚晃、引诱、拖拽……

    就等他一上头，跟大队脱了节，再一刀切开，分而歼之！

    这招，还真奏效。

    典庆杀得兴起，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甩开队伍，直扑那几百个晃悠的诱兵！

    王好眼尖，拔脚就喊：“糟了！”

    抄起块石头照他后脑勺就砸，吼得震天响：

    “你疯了？！这是套！

    你蹽了，这一万人，谁带？！”

    王好厉声喝道：“典庆，退！”

    典庆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随即转身疾步回撤，与王好、王贲并肩再冲！

    廉颇眸光微凝，眉头悄然蹙起。

    这小子，果然难缠。

    念头刚落，他已换策……

    五万人正面压上，缠住王好与王贲那一万秦军；另五万人，则如潮水般涌向典庆，不求杀伤，只求贴身死缠！

    抱臂、锁腿、压肩、拽腰……人叠着人，肉贴着肉，硬是用血肉之躯把他箍死！

    当年秦魏交锋，王好就用过这一招。

    虽一千人尽数折在典庆手里，可那场仗，也真把典庆拖得筋疲力尽。

    如今，是五万双胳膊、五万双腿、五万具身子，一股脑朝他身上堆！

    纵是铜浇铁铸，也压得喘不上气！

    王好眼睁睁看着，心口像被攥紧……

    她想援，却动不了半步。

    自己这边，也被五万百姓死死咬住。

    这些人不是兵，可经廉颇调度，进退如刀，结阵如墙，举锄似戟，挥犁如矛。

    寻常农夫，竟打出千军万马的狠劲儿！

    这才是老将的本事。

    会带兵的，能把草民练成锐士；不会带兵的，纵有虎狼之师，也打不出三分力气。

    廉颇麾下这群人，早不是散沙，而是活生生的军阵！

    王好杀得刀刃翻卷，甲胄尽裂；

    王贲劈得虎口崩裂，剑身弯折，最后只剩半截断刃在手，靠砸、靠捅、靠撞！

    可再难，也难不过典庆。

    他真是一人扛着五万人在打！

    锄头砸在背上闷响，扒犁刮过肋骨生疼；

    有人死死箍住他手腕，有人跪地抱住他小腿，有人扬土迷他双眼；

    更有人趁乱伸手直掏下阴……卑劣、肮脏、毫无章法，却招招要命！

    典庆终于怒极，双手各拎起一人，抡圆了往人群里砸！

    不到半炷香，脚边倒伏者已近千。

    没用。

    他不是林峰，没有使不完的力气。

    斩两千，呼吸粗重；再斩两千，脚步发虚；又拼掉一枪，连抬臂都颤。

    环顾四周……哪还有什么秦魏旗号？

    全是赵地百姓，赤着脚、裹着布、脸上糊着泥，眼里烧着火，一个接一个扑上来，扬沙、抱腿、抡农具，专往软处招呼！

    苦战近一个时辰，倒在他手下的，已近万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腥甜，喘息声像破风箱。

    可没人让他歇。

    他杀了太多人，血仇已深到没法解。

    更多百姓红着眼往上涌，不要命地扑！

    典庆撑不住了。

    横练功夫再硬，也挡不住体力枯竭。

    被逼到绝处，他只能缩颈弓背，护住头脸，把后背让出去……任捶、任砸、任踹！

    不是不想还手，是真抬不起胳膊了。

    憋屈。

    从未这么憋屈过。

    ……要是峰哥在……

    ……他跟我一道，百万军也不过是泥捏的！

    “峰哥！峰哥……你人在哪儿？快回来啊！”

    这声呐喊没出口，却在心底炸开。

    不止典庆想他。

    王贲也想。

    一万打五万，对手还是平民，可偏被廉颇调得滴水不漏……

    扬沙、掏裆、绊腿、钻胯……全是庄稼汉才使得出的损招，偏偏最扎人！

    他那柄剑，早砍成锯子，现在全靠断刃豁口割、撬、撬、捅！

    “姐夫……快回来！”

    “再不来，小舅子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王好同样气短声嘶。

    五万啊……

    五万人压过来，谁顶得住？

    连典庆都被逼得缩成一团，她早脱力透支，全凭一口气吊着脊梁不塌。

    可这口气里，也全是林峰的名字。

    “夫君……”

    “你快些来。”

    “再不来……我们真撑不住了。”

    王好一声声喊着，目光死死盯向远处，只盼着那拎着双锤的熟悉身影快些出现！

    何止是王好、王贲打得艰难？

    王翦、侯赢那边，也快顶不住了！

    十四万人，硬扛四十万赵军猛攻！

    魏军上下早已筋疲力尽。

    累，倒还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耗尽了……弩箭早射空了，后排弓手全换上了长剑，混在阵中拼杀。

    他们尚且还能轮换喘口气。

    可魏武卒不行。

    从开战起就没停过，一仗打到现在，铁打的身子也散了架。

    已有武卒撑不住，半蹲在地上，靠着枪杆子勉强支着；更多人只是咬牙站着，全凭一口气吊着。

    几个将领围住侯赢，声音发紧：“再这么扛下去，阵线就断了！撤！”

    “再不走，怕是要被冲垮！”

    “侯将军，您拿个主意！”

    侯赢没答话，只先望向王翦，又朝典庆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片刻，他缓缓摇头：“撤不得。”

    “典庆他们，还没凿开。”

    “他们不开路，咱们一步也动不了。”

    王翦抹了把汗，点头：“对，他们不动，咱们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