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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典庆的斧头

    王翦勒住马,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八十万人……

    自己这边呢?

    出牛关时五万。

    现在?

    能凑出三万整就该谢天谢地了。

    八十万围五万?不,围三万?

    “天要亡我……”

    他喉头一哽,话没说完,胸口却像压了千斤石。

    王好、王贲二话不说,提刀抢前,硬往人堆里凿……给弟兄们,劈条活路!

    正厮杀间,忽听赵人阵后惨嚎迭起!

    漫天箭雨泼洒而下,一排排百姓扑倒在地,血溅黄土。

    “谁?!”

    “谁在放箭!”

    廉颇须发戟张,跃上高坡远眺。

    看清那一瞬,他身子晃了一下……

    赵人背后,赫然竖起一面大旗:

    魏!

    冲在最前的,是魏武卒;

    再往前,是一辆黑铁战车,车上那人赤膊袒胸,双臂粗如石柱,手持巨斧,劈开人群如割草芥……正是典庆!

    他专挑赵人下手,斧锋过处,骨断肉飞;转头又朝王翦三人猛扑过来,势不可挡!

    “魏国?!”

    廉颇失声。

    “魏无忌?!”

    李牧怒目圆睁,仰天咆哮:“魏无忌!你这小人!此时此刻,你助秦杀赵?!”

    骂声未落,王翦却猛地扬鞭,声震四野:

    “向赵人方向冲!魏军来了!”

    秦军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

    疲惫的腿重新迈开,嘶哑的喉咙再度嘶吼,连倒地的伤兵都挣扎着爬起,拖着刀往前扑!

    魏秦两军,前后对进。

    赵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顷刻溃散如沙。

    典庆大步流星,直奔王翦三人跟前,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我家大王说了……林峰答应三年不犯魏,那你们秦军有难,魏国就不能干看着!”

    他拍着王翦肩膀,嗓门洪亮:“跟紧我!要是你仨挂了,我峰哥回头得拿我脑袋祭酒!”

    话音未落,斧头一抡,劈开一条血路。

    不足五万秦军紧随其后,如潮水涌入魏武卒阵中。

    盾墙立起,长戈横列,秦军尽数缩入魏军身后……

    喘息未定,已成生路。

    大后方,侯赢迎上王翦,躬身一拜:“老将军!”

    “丞相!”

    王翦亦抱拳回礼。

    两人刚一点头,山梁上忽传来李牧的厉喝:“魏无忌!出来!你魏国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真要与秦联手?”

    “你们真要站到秦国那边去?!”

    声音如裂帛,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侯赢朝王翦略一颔首,请他稍候,随即出列,面向远处山头的李牧与廉颇,郑重作揖:“我魏国无意卷入秦赵之争。你们之间怎么打,与我魏国毫无干系。”

    顿了顿,声音沉稳:“但……侯某与关内侯林峰私交甚笃,此番前来,只为保全他的至亲,绝无与赵国为敌之心。”

    “若赵国执意相逼……魏武卒刀锋不钝,也不惧一战!”

    话音未落,李牧、廉颇脸色骤变,喉头一甜,竟齐齐呛出一口血来。

    山后阴影里,黑衣人面沉如铁,冷声道:“杀!”

    “赵国军民加起来近八十万!”

    “对面秦魏联军,拢共不过十五万!”

    “杀尽他们!活捉王翦!”

    “只有拿下王翦、王好、王贲、蒙武……用这几条命,才能拦住嬴政的刀!”

    “王翦、王好,必须生擒!”

    “这是赵王韩非与我家大人定下的死令!”

    “此局之中,除林峰外,王好、王翦便是重中之重!”

    “一个都不能漏!”

    他眼底凶光毕露,字字咬得极狠。

    李牧眉峰一拧,先瞥向廉颇,又转头盯住那黑衣人:“可以按计划行事……但你得答我一句实话:林峰,到底死了没有?”

    “若没死,他还有多久能到?”

    黑衣人瞳孔一缩,旋即暴怒:“你敢质疑我家大人?!”

    廉颇嗤笑一声,声如砂石刮过铁板:“你家大人?哪个腌臜货色,只配使些下三滥手段!”

    “少跟我绕弯子……就问你一句:林峰死没死?”

    “没死的话,他几时能到?”

    “这话,我今日非要听个准信!”

    黑衣人胸膛起伏,强抑怒火:“昨夜大火吞了林峰,尸骨无存。那场面,早进了你们脑子……你们亲眼所见,还敢不信?是不信我家大人,还是不信自己眼睛?”

    廉颇眉头锁紧。

    李牧也沉默下来。

    他们确曾‘看见’……昨夜那一幕,并非只嬴政一人目睹。百里之外的事,竟如在眼前发生:烈焰腾空,焦影翻滚,连灰烬飘落的方向都清晰可辨。

    当时心头一震,甚至暗喜良久。

    林峰啊……那个拎双锤撞开城门、单骑冲阵如入无人之境的疯子,终于倒了。

    谁不松一口气?

    可喜劲儿还没散尽,疑云便浮上来。

    尤其是李牧……他亲手跟林峰拼过命。

    那人不是莽夫,是把刀,锋利、冷静、藏得住所有后手。

    这样的人,会栽在几块石头、几桶煤油里?

    不信。

    哪怕画面再真,也不信。

    假得硌牙,却又说不出哪儿破绽。

    廉颇攥紧拳头:“那就打!八十万对十五万,赢面大得很!”

    热血已在血脉里奔涌。

    李牧却摇头:“若只有二十万兵,这一仗,我愿打。”

    “人多,胜算足。”

    “可眼下这八十万人里,五十万是百姓……号令能齐?阵脚能稳?协同能成?”

    “再者,魏武卒、典庆,是吃素的?赢了也是血洗式的惨胜。”

    “第三,我们图什么?活捉王翦、王好。”

    “可他们现在躲在魏军身后,转身就能走。抓不住人,赢了,算哪门子赢?”

    “这还是眼下看得见的难处。”

    “若真开战,变数更多……”

    “第一,魏国究竟来了多少人?万一伏兵突起,你防得住吗?别忘了,对手是魏无忌。论排兵布阵,当世谁能压他一头?”

    “第二,林峰。”

    李牧目光如钉,直刺黑衣人双眼:“抱歉,纵你千遍保证,只要我没亲眼见到他的尸首……”

    “我就当他还活着。”

    “像他这种人,死也要死得惊天动地。譬如当年梁州城那一战,城墙塌半边,他站在断垣上擂鼓,血染征袍仍不退……那样的死法,我才信。”

    “几块石头,几桶油,烧得死他?”

    “我不信。”

    “死活不信。”

    “所以,我还得琢磨另一个关键问题!”

    “倘若开战时,林峰突然杀到,又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