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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无人处的声音

    可在他眼里,不过一场笑话。

    武功?

    再强,强得过百万雄兵?强得过千军万马?

    强得过……人心算计?

    猛虎再凶,终被驯养;神明再尊,亦为所用。

    人之所以为人,靠的从来不是力气,而是脑子。

    尤其……

    是他家那位大人的脑子。

    千里之外运筹,不动一刀一卒,便让蒙武、樊于期溃不成军;

    本该胶着的战局,硬生生被搅成溃败……

    这才是真正的……无双之智。

    那一战,不仅擒住了蒙武,更坐实了樊于期通敌叛国的罪名。

    借着这桩事,王翦与林峰两路大军攻城之势戛然而止。

    林峰更是被逼得仓皇离赵,连夜返秦!

    眼下林峰刚走,空档正紧……

    他们要擒王翦!

    还要擒王龁、王贲!

    一想到王龁,他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提。

    王龁啊……

    绝色美人,举世无双。

    但凡男人见了,谁不动心?

    哪怕早被林峰收用过,仍叫人垂涎三尺。

    在他眼里,开过苞的女子才更有滋味。

    可惜,此女早已内定……

    是那位大人身边贴身侍奉的人。

    否则,真等她落网那天,他定要亲手试一试这位女战神的筋骨与脾性!

    至于林峰……

    死了。

    死定了。

    绝无活路。

    那位大人的谋划,何曾失手?

    山道两侧垒起的巨石,每一块都是千里转运、千夫抬扛,专为克制林峰那身蛮力而备!

    只待石堆垒至三四人高,再泼满鱼油煤油,火把一掷……

    人就没了。

    林峰?

    逃不掉。

    必死无疑。

    这些年,那位大人想谁死,谁就得死。

    从没人能从他手里挣脱。

    林峰?不过蚁蝼一只。

    在那位大人眼里,连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他嘿嘿低笑,边笑边盘算。

    话音未落,头顶轰然震响……

    巨石如雨坠下!

    林峰只将赵高护在身侧,紧贴山壁而立。

    此刻四面绝路,退无可退。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焦躁难安。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烦躁。

    就是心口发闷,耳根发热,像有大事将临。

    正烦着,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直入脑海……

    “嬴政,生于赵,九岁归秦;十三岁即位,十八岁加冠亲政。”

    “谁?!”

    嬴政眉峰骤压,霍然转身盯住殿门,又扫向梁柱、屏风、帷帐、案几……

    空无一人。

    那声音却没停:

    “嬴政,你灭韩、伐赵,步步为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真是你一人之功?”

    “滚出来!”

    他怒喝拔剑,寒光一闪,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寸角落。

    声音悠悠一叹:

    “唉……嬴政啊嬴政,你太重情义了。”

    “可知‘寡人’二字,自古为君者所自称?”

    “因真正的君王,不该有私情。帝国运转,靠的是铁律,不是温言。”

    “唯有冷硬如铁,方镇得住四方。”

    “可如今,有人一而再、再而三,踩你威严。”

    “前日,你替樊于期辩解,想保他性命。满朝文武呢?个个顶撞,人人逼你杀他……谁把你当秦王?”

    “可今日,那人几句话,就把你办不成的事,轻描淡写做了。”

    “这份分量,你还敢说自己是秦国之主?”

    “再看推恩令……你本不愿行,可有用吗?”

    “人在局中,由不得你选。不推?行不通。”

    “你原打算稳扎稳打,等魏无忌拜相,君臣合力,徐图万世基业。”

    “可这一纸诏令,全盘打乱。旧族借势抬头,你多年铺垫,一夕成灰。”

    “这笔账,该记在谁头上?”

    “这祸根,又是谁埋下的?”

    嬴政不答,只盯着殿顶横梁、脚下青砖、案上竹简……

    人影杳然。

    那声却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撞进脑子,清清楚楚。

    他眉拧得更深,眼底冷光翻涌。

    声音又起,语气渐沉:

    “嬴政,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这位义兄,天下一样是你来统?”

    “甚至……大秦会更稳,你的权柄,会更牢。”

    嬴政不理,提剑疾步穿殿,扬声召人:“来人!速召侍卫、寺人、宫人……彻查各处!”

    人跑遍廊庑、寝殿、偏室、夹墙、暗阁……

    连瓦缝都撬开看了,毫无踪迹。

    那声音忽而低笑:

    “不必找了。你找不到我。”

    “我是来谈合作的……”

    “林峰若死,我助你一统六国,固守江山。你我联手,如何?”

    嬴政冷笑一声,抬手微扬。

    近旁侍卫立刻张弓搭箭,箭尖直指虚空。

    “呵……行啊,你出来,咱们细说。”

    “这次不会现身。只与你一叙,一议。”

    嬴政剑尖垂地,唇角微扬:

    “连面都不敢露,还谈什么联手?”

    那人道:“想见我?行……先杀了林峰!只要你动手,我立刻现身,与你联手!”

    “你跟林峰情同手足,信他如信己。这话不假。可恕我直言,这份信任,撑不了多久。”

    “眼下六国未灭,你用得着他;等六国一倒,他还剩下什么用处?”

    “你曾祖父嬴稷赐死白起,祖母宣太后逼死张仪,太爷爷秦孝公虽未亲下手,商鞅却死在他默许之下。”

    “你可想过,他们为何非要这些人死?”

    “不是不信,是不得不除。”

    “功高震主,威压王权……这才是根子。”

    “林峰如今还比不上白起、商鞅、张仪,可苗头已露。”

    “他比吕不韦更难制。”

    “而你,已经压不住他了。”

    “情义?最虚的东西,风一吹就散。”

    “利益才牢靠,钉进骨头里都拔不出。”

    “杀了他,我们一道扫平六国,一统天下……你当王,我替你掌局。”

    “怎样?”

    那声音又问。

    嬴政点头:“成。你先出来,出来再说。”

    那声音低叹:“唉……嬴政啊,何必钻这个牛角尖?”

    “也怪不得你。到底年轻,还把‘义’字看得比天重。”

    “没看清林峰的险,不算错。”

    “不过……也不打紧。我先杀了他,再跟你谈。”

    “杀我义兄?”

    嬴政忽地笑出声,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那声音顿了顿:“能不能杀,你睁眼瞧就是。”

    话音刚落,嬴政脑中骤然浮出一幅景象……

    山坳窄口,巨石滚落,层层叠叠将林峰困在当中;石缝间泼满鱼油、煤油,黑亮黏稠,正顺着岩壁往下淌。

    火种一点,顷刻成灰。

    “你敢!”

    嬴政喉结一绷,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