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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劫囚?不行

    林峰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

    王翦眉峰拧得更深,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却也没说话。

    两人只能等。

    两天过去。

    赵高掀帐进来,垂手禀报:“朝廷那边的战报,截住了。”

    “溃兵收拢了一部分,但没全回来。”

    “樊于期……仍无踪迹。”

    林峰猛地起身,嗓音绷得发紧:“接着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赵高应声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王翦却更沉默了。他盯着沙盘上那片赵地,忽然开口:“蒙武与樊于期这一仗,处处不对劲。”

    “只说樊于期违令,可违的是哪道令?为何违?战报里只字未提。”

    “还有……全军覆没?”他摇头,“廉颇确能打,可樊于期、蒙武哪个是软柿子?真要打到这地步……我不信。”

    林峰没接话,只盯着自己鞋尖。

    信不信,已不重要。事已至此。

    赵高查不到战报,前线又断了消息,他们能做的,只剩盯住营门,等下一匹快马。

    当晚,张铖、魏言、樊远、李信、蒙毅几个挤进林峰帐中。

    谁也不知蒙武那边出了事,只当是战事耽搁太久,心里憋得慌。

    “林兄,到底啥时候开拔?”李信一屁股坐下,顺手抄起酒囊灌了一口,“拖都拖成老面疙瘩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

    起初王翦下令暂停进攻,大伙儿只当整训几天,照常操练。

    可练着练着,心就毛了。

    几次请战,次次被驳回。

    王翦治军如铁,没人敢硬顶,只好闷头练。

    谁知赵军反倒活泛起来……前日竟敢出城巡哨,昨日还派游骑在秦营外兜圈子,箭矢故意射进辕门半尺,挑着骂:“秦狗缩头!”

    李信当场拍案:“揍他娘的!”

    结果王翦依旧按兵不动。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全盯住林峰。

    林峰仰头喝尽一碗酒,抹了把嘴:“赵军在诱我们出战。听主将号令,错不了。”

    语气平和,话却没松口。

    众人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逼,便扯些闲话,划拳喝酒。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事捂不住。

    十七万人溃散,主将被擒,副帅失踪……这么大的窟窿,纸包不住火。

    赵高、王贲、王好再严守军令,管得住秦营,管不住赵营的嘴。

    果然,才过两日,赵军阵前就有人扯着嗓子喊开了:

    “蒙武授首喽……十七万秦卒,骨头渣都没剩!”

    “邯郸城里正备刑场,专等蒙将军!”

    “樊于期?早叛了!现在满山搜呢!”

    秦军起初嗤之以鼻。

    蒙武?樊于期?

    那是扛过函谷、扫过河东的悍将,岂是说擒就擒、说叛就叛的?

    可喊的人多了,声音一遍遍砸过来,营里渐渐静了下去。

    可喊声越聚越多,秦军想不信都不行了!

    蒙毅和樊远一听到消息,当场愣住。

    两人压根没等主帅下令,直接点齐两千兵马冲出营门,誓要砍了那帮叫嚣的赵军。

    谁知刚追出二十里,便掉进伏击圈。

    两千人折损过半,余者狼狈溃回!

    王翦震怒,按军法本该斩首示众。

    可真站到二人面前,刀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最后林峰出面求情,改判杖责一百。

    杖子高高扬起,轻轻落下……林峰早让人在二人臀下垫了厚棉褥,噼啪几声响,权当走个过场。

    蒙毅和樊远却没道谢,只直直盯住林峰:

    “峰哥,赵军喊的话……是真的?我爹真被廉颇活捉了?”

    蒙毅声音发紧,眼眶已泛红。

    林峰脑中“嗡”地一空,喉头一哽,没答上话。

    樊远却抢着开口:“峰哥,我爹……真叛了秦国?”

    他脸上写着不信,更像在求一句否定。

    也是,太难信了。

    如今樊家在咸阳有多硬气?比吕不韦掌权时还盛!

    林峰灭韩那一仗,直接把樊于期推上了权贵顶峰……封侯拜将,子弟荫官,满朝谁不看樊家三分面子?

    樊远自己都说:“我爹就算喝醉摔进粪坑,清醒过来也绝不会往赵国跑!”

    “峰哥,你告诉我,赵军在放屁,行不行?”

    他声音哑了,手攥得指节发白。

    起初他们不信。

    可王翦闭营不出,林峰面对赵军辱骂也纹丝不动……这反常,比喊声更刺耳。

    再联想到林峰素来脾气,哪容得赵人当面啐唾沫?

    可这次,他忍了。

    两人心里慢慢沉下去,沉得发冷,发疼。

    林峰眉头拧成疙瘩,沉默良久,才开口:

    “蒙武将军确被生擒,但蒙毅,你放心……赵国留着他,就为拿捏咱们,不会动真格。”

    “樊远,你爹没叛国。你刚才说得对,他就算疯了、傻了,也绝不会叛。”

    “一场败仗罢了,回咸阳顶多挨顿申斥。大王向来赏罚分明,不至于因战事失利就把功臣逼上绝路。”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你爹,问清原委。”

    “问清楚了,才有转圜余地。”

    他一边说,一边拍两人肩膀,语调沉稳,像往常一样。

    蒙毅和樊远慢慢垂下头,点头应下:“听峰哥的。”

    林峰送他们回帐。

    门帘刚落下,赵高就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

    “樊将军……找到了。”

    “不是我们找的。”

    “是咸阳来的密使……人已被押上赴京的囚车,正往函谷关去!”

    “废物!”

    林峰一脚踹过去,赵高扑通跪倒。

    王翦一拳砸在案上,木屑崩飞。

    两人同时僵住,眉心死死锁住,像打了结的绳。

    ……现在怎么办?

    原计划是抢在朝中动手前,先截住樊于期,问清底细,再定对策,能遮则遮,能缓则缓,总得保人一条命。

    可人已在押解路上,连面都见不上,还怎么谈?

    林峰嗓音低下去:“按秦律,若坐实叛国,樊将军怕是活不过廷议。”

    “劫囚?”王翦脱口而出,又立刻摇头。

    林峰也摇头。

    闹大了,反而坐实罪名,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我回咸阳一趟。”林峰说。

    王翦盯着他:“赵国这边呢?战还打不打?”

    林峰太阳穴突突跳。

    可更压人的,是这件事本身……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