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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叛国

    他拦不住,也劝不动。

    好言难劝寻死汉……人要送命,他只能成全。

    半月休整将尽。

    王翦拍板:继续攻。

    拖不得了。

    眼下已是十月,再过一月便是年关;年关一过,春祭接踵而至;春祭刚完,春耕就得铺开。

    若拖到那时还没拿下赵国,粮运、徭役、边防、朝议,样样都要乱。

    大战,一刻也不能停。

    王翦定下死限:年前必克邯郸。

    林峰却压得更狠:十五日内,踏进邯郸城门。

    大军明日拔营。

    谁知,临行前夜,蒙武急报突至……

    秦赵边境,溃!

    廉颇突袭,蒙武与樊于期所部十七万人,折损十四万,仅余三万残兵溃散。

    蒙武被生擒;

    樊于期失联,生死未卜。

    “这……这……”

    战报摊在案上,王翦手指发僵,纸边捏出褶皱。

    王龁瞳孔一缩,当场失语。

    林峰与王贲对视一眼,头皮发紧,第一反应是……假的。

    连王翦都摇头:“绝无可能。”

    廉颇确是宿将,可蒙武、樊于期谁不是沙场老将?

    纵然不胜,怎会输得如此干净?十七万,剩三万?

    “赵高!”

    林峰喝声落地,赵高应声而出。

    “查。源头、信使、印鉴、驿程,一并验明。”

    语气冷硬,连他自己都不信这战报是真的。

    蒙武、樊于期、李瑶,哪个不是秦军脊梁?

    廉颇再强,也没强到一手碾碎三员大将的地步。

    太假。太离谱。

    可一夜过去,赵高跪地叩首:

    “侯爷,属实。”

    “什么?”

    话音刚落,王贲腾地起身,大步朝赵高逼去!

    林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铜爵跳起,厉声喝道:“胡说!”

    赵高浑身一抖,扑通跪倒,额头磕地:“侯爷!将军!”

    “千真万确!”

    “十七万大军,只剩三万人溃逃回秦!”

    “罗网沿途查问,亲见败兵……蒙武将军被生擒,樊于期将军下落不明!”

    “句句属实!赵高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事上扯半句谎!”

    他连连叩首,声音发颤,额角青筋直跳。

    王翦、王贲、王好、林峰四人齐齐皱眉,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可事情还没完。

    赵高喉结滚动,欲言又止,目光频频扫向林峰。

    林峰冷声道:“吞吞吐吐作甚?有话直说。”

    赵高吸了口气,嗓音干涩:“还……还有一份密报……”

    他顿了顿,咬牙道:“蒙武将军,正被押往邯郸。”

    “此战之败,据密报所载……樊于期拒不听令,擅自违抗军令,已叛出秦国!”

    “如今人已逃往燕国!”

    “放屁!”王贲怒吼,飞起一脚踹在赵高肩头,将他踢得翻滚两圈。

    王翦一拳砸在案几上,“哐当”一声,漆案裂开寸许长缝。

    林峰没动,只盯着赵高,眼底寒光如刃。

    赵高伏在地上,牙齿打颤,涕泪横流:“侯爷!这……这只是密报所写!真假尚需彻查啊!”

    林峰闭目吸气,再睁眼时,声音沉得像压了铁:“战报扣下,不准发往咸阳。”

    “溃兵截住,不许一人回都。”

    “樊于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一切,立刻找!”

    “此事绝密。谁漏半个字,杀无赦。”

    王翦颔首:“就照小峰的办。赵国战事暂缓。王贲、王好,随赵高即刻动身,寻人!”

    二人应声转身,袍角未落,人已出了门。

    王翦却没走,站在原地,盯着林峰,声音发紧:“小峰……你觉得,赵高说的是真的?”

    他不信。

    真不信。

    蒙武、樊于期联手出征,怎会一败涂地?

    更别说全军覆没……两人带兵几十年,何曾输得这么惨?

    蒙武被擒?他宁愿信自己眼花了。

    可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两个字:叛国。

    吕不韦何等权势?只因派玄翦刺杀林峰,便被坐实“谋逆”,至今软禁宫外,连朝议都不得列席。

    那樊于期呢?若真叛逃……

    不是“嫌疑”,是实打实的“投敌”。

    不是“失职”,是“通敌”。

    灭族之罪,板上钉钉。

    王翦喉头滚动,声音哑了:“小峰,你樊于期叔父,我跟他共事二十年。他绝不会叛国。我信他。”

    林峰没接这话。

    他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起初,他也不信。

    不信蒙武会败。

    不信樊于期会丢十七万人。

    可赵高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蒙武被押赴邯郸?

    樊于期拒命反秦?

    逃往燕国?

    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比起被俘、溃败,真正要命的,是“叛国”二字。

    那是抄家灭门的铁律。

    嬴政不会容,他自己也保不住。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樊于期。

    是樊远。

    那个总在咸阳南市买糖糕、见了他就笑嘻嘻喊“林大哥”的少年。

    此刻,人在哪?

    知不知道自己父亲背上的是什么罪名?

    林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转向王翦开口:

    “樊于期叔父绝不会叛国……可人必须找到。找到他,一切尚有转圜;找不到,事情就难办了。”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得抓紧时间。若被旁人抢了先,他性命堪忧。”

    林峰说着,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他脑中闪过史书上那个名字……樊于期。败战、逃亡、投燕、献首……一连串字眼像刀子刮过耳膜。

    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不就是打输了怕受罚么?

    怕着怕着,路越走越窄,竟跟太子丹、荆轲搅在一处,图谋刺秦。

    他最怕的,正是这个……怕眼前这位樊叔父,也走上那条死胡同。

    秦国不好么?胜败本寻常,顶多挨顿斥责,哪至于抛家舍业、背井离乡?

    更何况眼下……林峰默默想……自己替他铺了多少路?樊家如今在朝中站得多稳?

    说句直白话:只要安分守己,樊家就是大秦数得着的世家之一。

    没道理跑啊。

    真没道理。

    可念头刚落,又悬了起来。

    人心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

    一旦真叛了秦,樊于期身死是小,樊家倾覆是实,连带着樊远……他那个总爱咧嘴笑的兄弟,也得跟着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