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汾城十五日

    次日清晨，攻城开始。

    说是林峰独攻，实则护得密不透风……

    三百弩手列于百步之外，箭如飞蝗，专压城头；

    林峰身上六重甲，头戴三层胄，步子一迈，甲片哗啦作响，笨重，却踏实。

    可话说回来……防火防毒的工事，不扎实些哪行？

    云梯刚架稳，一桶桶鱼油便顺着梯身哗啦淌下！

    轰……！

    火苗腾地蹿起！

    转眼间，整架云梯已裹在烈焰里，噼啪作响。

    紧接着，头顶泼下金汁玉液，腥臭刺鼻。

    林峰二话不说，转身就蹽！

    还愣着干啥？等挨浇？等吃粪？

    王翦眉头拧成疙瘩，手指一遍遍划过章丘城地图，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真难打。

    是真难打。

    “投石车、攻城弩，全推上去！”

    “三万人压上去，硬往城墙上冲！”

    王贲攥着刀柄喊。

    王翦却抬手止住，摇头。

    投石车、弩车、云梯、撞车……图的是什么？

    破门。

    自古攻城，十有八九，败就败在城门没撞开。

    那地方最脆，也是唯一能撕开的口子。

    至于登墙？

    从墙头往里杀？

    难如登天。

    光是雷石滚木加鱼油火海，就够人扒三层皮；就算真爬上去，一个秦卒对面围七八个赵兵……上去就是送命。

    所以，攻城的根子，还在门上。

    可李牧狠啊。

    他把城门全用巨石堵死了。

    这一堵，不单林峰进不去，连秦军也卡在了门外。

    王翦盯着地图，指节敲着案面。

    林峰忽然开口：“挖地道。”

    “嗯？”

    话音刚落，王翦、王好、王贲三人齐刷刷抬头，眼都亮了。

    王贲一拍大腿：“对路！”

    “地道不为送大军，只送姐夫一人进城足矣！”

    王翦没半分犹豫，当场拍板。

    当晚便挑地开挖。

    连寻两日，终于定下三十处入口。

    夜夜动工，三十条道齐头并进。

    五天后，地道通了。

    林峰当夜潜入。

    刀出鞘，血溅墙。

    可砍着砍着，他觉出不对劲……

    王好和王贲也刹住手，四下张望：

    人呢？

    说好的十万守军，怎么连影子都稀稀拉拉？

    清完最后一队兵，系统提示只涨了九千斤红薯、九千斤土豆……合起来，顶多九千人。

    “中计了！”

    林峰撒腿奔粮仓。

    王好紧随其后。

    仓里堆得勉强算满，统共两千石粟米。

    撑死够九千人吃三个月。

    李牧早撤了？

    “砰！”

    消息报到王翦帐中，他一拳砸在案上，木屑飞溅。

    “再攻！”

    可接下来的城，一座比一座硬。

    每座城门，全被巨石封死。

    想进城？只剩挖地道一条路。

    这还算好的。

    更绝的是……每座城底下，都横着一道深壕。

    专为拦地道而设。

    你从远处挖，必穿壕沟；一露头，城上人立刻看见。

    鱼油兜头浇，火箭紧跟着射，火光一照，地道口活像靶场……谁钻谁挨烧。

    “真他娘是个人才！”

    “不愧战国四大名将，骨头硬得很！”

    林峰蹲在壕沟边，抹了把灰脸，又叹一回。

    李牧这脑子，是真扎手。

    不过，一道壕沟，还拦不住王翦。

    慢是慢了点，城终究能破。

    只是……

    一天破十城？没影儿的事。

    林峰带兵打韩时那股势如破竹的劲儿，到李牧这儿，彻底歇菜了。

    眼下，最快五天破一城；碰上汾城这种依山而建的，拖到十二天还没啃下来。

    老王翦坐在营帐里，盯着沙盘直摇头：

    “李牧守城，真有一套。”

    “我跟林峰，算是撞上克星了。”

    第十五天，汾城终破。

    代价不小。

    十万人折损两万伤兵、三千阵亡。

    按理说，这伤亡在攻城战里不算高。

    可王翦看着战报，长叹一声：

    “唉……是这十万人，拖累了你啊。”

    他心想：若让林峰单枪匹马去打，哪至于磨这么久？

    可……真要让林峰独自攻赵？

    不成。

    灭赵固然是头等大事，但功劳怎么分，更不能马虎。

    若真由林峰一人打下六国，那大秦武将，几乎就断了根。

    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没人能再争功、立名、升爵。

    可人终有一死。

    他一走，朝中再无能镇得住场子的悍将，军心、战力、威望，全得塌一半。

    所以，功劳必须分。

    这是铁律，没得商量。

    林峰倒不急着抢这个。

    趁休整这几日，他专心救人……开刀、缝合、清创、止血。

    练医术。

    练“扮演度”。

    呵……从杀人如麻的阎罗，转身悬壶济世的郎中，他自己都觉得有意思。

    忙得脚不沾地：采药、配剂、消毒、动刀。

    两天，一百台手术；

    十天，一千台；

    最疯那阵，一天六百台。

    系统早标红提示“超额”，可他手没停。

    刀锋稳了，指感灵了，出血少了，愈合快了……活人比杀人还上瘾。

    直到全军外伤清零，他才收刀。

    中西医两项技能，也同时拉满。

    “抽！”

    当晚他就兑了抽奖。

    本想着来把趁手的重兵刃……两千斤起步的锤，抡圆了砸，城墙都得抖三抖。

    结果……

    防毒套装一套。

    “啧。”

    林峰愣住，随即笑出声。

    这玩意儿，其实真用得上。

    头盔、面罩、密封衣、滤芯靴，全套裹严实，再套层铁甲，毒烟毒粉根本近不了身。

    虽说离百毒不侵还差一截，但战场上，起码不用再提防暗箭藏毒、粮水投鸩了。

    只是……

    要拿，得靠杀人攒任务。

    杀一个，一阶；

    杀十个，二阶；

    杀满十万人，十阶完成，装备才算真正到手。

    “坑得挺实在。”

    他咂咂嘴，有点不痛快，但也没多皱眉。

    战场之上，杀人本就是家常便饭。

    十万人？

    自开战以来，光靠斩首换来的红薯、土豆，各已堆满十三万斤。

    李牧统兵十五万，哪来这么多粮？

    自然是从赵地百姓头上算的。

    赵人恨秦入骨，城破之后，巷战不断，屋檐下、灶台边、襁褓旁，拎刀扑来的，未必是兵。

    这些脑袋，记在军功簿上，换成了沉甸甸的粮袋。

    十三万斤里，少说十万颗人头，是平民。

    林峰不是没心，可王翦早放话：“不执械者，免死。”

    偏有人攥着锄头、菜刀、柴斧往前冲。

    血性归血性，命却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