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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三年之约
王龁起初不信,遣细作探查,三日后回报……
果然!
秦军行军路线三十里外,典庆率精锐遥峙,不近不远,盯梢如影随形;
朱亥领六万步骑尾随其后,进退如一;
沿途郡县守军,皆增戍三至五倍,箭在弦上,甲胄未卸。
王贲听罢,额角沁汗。
按此布防,若秦军真起歹意,魏军便可合围绞杀……
分明是个活脱脱的口袋阵。
纵使林峰骁勇无敌,破阵也只够撕开一面;
余下九面,十万秦卒,唯有覆没一途。
“莫轻魏无忌。”王翦沉声道,“他不发难,便是治世良相;一旦出手,比小峰更令人胆寒。”
王贲垂首,喉结滚动,再不敢抬眼。
两日后,秦军踏出魏境。
侯赢、朱亥等人立于边关高台,目送最后一队秦卒消失于地平线,才齐齐吐出一口长气。
魏无忌嘴上说得淡然,可谁信他真不在乎?
为这“借道”二字,他布下的,何止是这几路人马?
另有两万魏武卒严阵以待!
他甚至命人随时待命,一旦秦军踏入魏境,即刻传讯李牧……十五万赵军将立刻越境而入,与魏无忌合兵,围歼王翦所部!
部署之缜密,几无疏漏。
可……等等。
两万魏武卒?
自秦魏大战之后,魏武卒不是仅余一万五千之数么?
怎么又成了两万?
何止两万?
实为五万!
如今魏国境内,魏武卒整编已达五万之众!
装备更精,甲胄更坚,人人披挂如典庆再世,刀枪难伤!
五万人,个个如此!
真论起来,确实骇人!
战场上,近乎不死之躯!
而短短不到一年间,魏国之变,亦令人瞠目!
军备操练极严,士卒悍勇;魏武卒扩编之速,更是前所未有!
今日之魏,早已远超文侯、武侯鼎盛之时!
纵比嬴稷治下的秦国,亦不逊分毫!
毫不夸张地说,魏国此刻已握有逐鹿天下之资!
但魏无忌终究未动。
他只认一条:发展!
发展,才是头等大事!
壮大自身,方为当务之急!
因他手中,仅有三年光阴。
魏国边境。
王翦大军已抵前线。
他择阳城以西五十里扎营,五日后,兵锋直指赵国边关首邑……阳城!
守阳城者,正是李牧。
五日之后,王翦与李牧,将在此地初试锋刃。
第一场硬仗,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蒙武与樊于期率二十万秦军,亦已压至秦赵边境。
那里的战事,两日后便要打响!
秦赵之争,至此全面铺开!
韩非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自赵国脱身,他日夜奔走于燕、齐、楚、魏之间,马不停蹄。
一月之内,竟累毙十五匹坐骑!
却仍未歇息,依旧赶路!
游说各国君主,陈说利害,苦口婆心。
其辛劳,实非常人所能堪。
可成效如何?
微乎其微。
正如魏无忌早先所言……合纵,难如登天。
眼下燕、齐、楚、魏四国之君,皆非昏聩之主,却仍难成一事。
为何?
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谁都不愿助赵抗秦之后,反养出一个新强秦,或另一个魏国。
“可若赵国亡了呢?”韩非嗓音沙哑,字字灼热,“秦吞韩、赵之地,尽收其民其财,势将更盛!到那时,燕、楚、魏、齐,一个都逃不掉,必被逐一蚕食!”
“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啊!”
他一遍遍吼,一次次争,嘴唇裂了,喉咙嘶了,君王们却只是静听,不置可否。
道理,他们懂。
利害,他们清。
可根子里,不信。
立国数百载,谁信一国竟能吞并天下?
哪怕危局迫在眉睫,仍绝不过是危言耸听。
恰如古罗马覆灭前夜,元老院还在宴饮作乐;柏林陷落前数日,仍坚信胜券在握……不信,是骨子里的惯性。
这念头太深,连君王点头也无用。
若无宗室、卿族支持,援赵不过空谈一句。
但韩非没停。
他代赵王许诺重利,割地、让权、结盟、通商,能给的全给了。
各国见实利可图,终于松动……燕、齐率先应允出兵。
楚国那边,楚王负刍本就倾向援赵,奈何朝中旧贵掣肘,迟迟不动。
最后,负刍联合老将项燕,暗中施压、调换戍将、截留粮秣,终逼得贵族让步,楚军亦决意北上。
魏国最难啃。
韩非心里清楚。
比起燕、齐、楚,魏无忌手握林峰亲口所许“三年不犯魏境”之约,根本无需冒险。
但他还是去了。
只问一句:“三年之后呢?”
又直言:“若此战能击退秦军,或斩林峰于阵前,莫说三年,三十年后魏国亦稳如磐石!”
话很直,没有绕弯。
魏无忌听罢,未应一字。
韩非在大梁滞留两日,再未得只言片语。
只得策马离去。
至此,经韩非奔走联络,燕、楚、齐三国,终定下出兵之议。
至于何时启程、几时入赵、兵分几路……
尚未敲定。
那是三国之间彼此掂量、讨价还价的事了。
他们最愿见的局面,是秦灭赵后师老兵疲,三国联手驱秦,再瓜分赵土;
次选,则是赵国被打得只剩邯郸孤城,他们再出手,保其名存实亡,余地尽数归己;
而最理想之局,莫过于秦赵两败俱伤,三方趁势而起,一举灭秦吞赵……一战定乾坤。
三个国家,把另两个国的疆土全分了!
当然,这念头连傻子都明白……绝无可能!
可无论如何,眼下绝不能出兵。
此时动兵,三家谁都不愿沾这身腥。
得借秦国的手,一点点磨掉赵国的筋骨。
等赵国快断气了,再转身收拾秦国!
三国背后的权贵们各怀盘算,韩非心里门儿清。
他一次次拍案而起,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迟早因一己私利,把祖宗基业败个精光!
可骂归骂,怒归怒,没人搭理他。
是啊……
当年韩国还在时,他不过是众公子中最没分量的一个;朝堂上站都站不稳,说话声比蝉鸣还轻。
如今韩国都没了,一个亡国公子,能让你站在议事厅里开口,已是看在赵王诏书的面上。
还想指手画脚?
若非那纸诏书盖着赵王印,早被轰出门外了!
韩非默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