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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三喜临门

    四阶任务达成那日,林峰已能调色。

    赤褐泥作树干,青灰泥勾枝叶,浅褐泥点苔痕……一棵老槐立于阶前,过路仆从绕道而行,唯恐撞上树影。

    他随手抹出一汪水洼,连廊下那只野猫都踱步过来,低头嗅了又嗅,尾巴高翘,爪子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

    厉害。

    真厉害。

    林峰自己也怔住片刻。

    不是因画得像,而是……原来人眼所见,不过是一组明暗、轮廓与错觉的合谋。

    达·芬奇当年,怕也是这般看世界。

    他心头微震,没说话,只把枯枝往袖里一塞。

    接下来,该画人了。

    先画王好。

    布帛铺开,炭条轻扫,眉目渐显。

    王好盯着画像看了许久,眼圈泛红,当晚便将林峰拖进内室,不许他喘气。

    再画惊鲵与小冰。

    两人腹中皆有胎动,却仍追着他打闹,一个拧耳朵,一个揪衣领,非要他重画三遍才肯罢休。

    这事不知怎地漏了风声,陆续有人携金帛上门求画。

    林峰一概不接。

    钱?他不缺。

    画?只为亲近之人落笔。

    其余人,连门房都不让通禀。

    ……什么身份,也配开口讨一幅画?

    旁人非但不恼,反更敬他三分。

    古来大才,哪个不是孤鹜难近?屈原行吟泽畔,高渐离击筑易水,何曾为权贵折腰?

    画师亦如是。

    越是拒,越想求;越是冷,越趋之若鹜。

    可林峰始终未松口。

    日子就这么一笔一划地过去。

    七月十日,关内侯府张灯结彩。

    贺礼堆满偏厅,宾客络绎不绝……有捧画帖来的,有备厚礼攀交情的,也有借机递话、探听朝局的。

    府中热闹得像开了锅。

    林峰却清闲得很。

    乔迁之日,他反倒最闲。

    迎宾待客,全由王翦、李瑶等人兜底。

    他本人,早被嬴政拎进东厢,独占一隅。

    谁敢上前搅局?

    谁敢硬凑到天子与义兄之间?

    不敢。

    真不敢。

    尤其当着嬴政的面……更不敢。

    如今朝堂上下,畏嬴政甚于畏虎。

    林峰之狠,向外;嬴政之狠,向内向外皆不留情。

    前些日子,乔家公子醉酒纵马,当街强抢民女,卫戍军拦不住,反被推搡践踏。一家三口当场毙命。

    嬴政闻讯,未召廷议,未听陈情,只提朱笔,在名册上重重一勾。

    乔氏阖族,三日之内尽除。

    诏令昭告咸阳:凡触秦法者,不论贵庶,一律严惩;贵族犯法,加等论处。

    血未干,风已寒。

    自此,群臣见嬴政垂眸,便自觉喉头发紧。

    今日,他坐在林峰对面,又开始训人。

    还是老话……嫌他不理政事。

    并非不懂,是懒得搭理。

    韩国一事,嬴政早知始末,私下夸过两次“处置得当”,可林峰依旧袖手旁观。

    起初林峰还略窘,后来听多了,便只垂眼喝茶,任他说。

    嬴政气得指节敲案,敲得茶盏嗡嗡响,却拿这义兄毫无办法。

    片刻后,他忽然停住,望着林峰,缓缓道:

    “这样……义兄,替我办件事。往后,我不再提朝政二字,如何?”

    林峰抬眼,眸光一亮:

    “说。”

    嬴政道:“给我画一幅像,画好了,往后便不缠你了!”

    “成!”

    林峰应得干脆,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可转眼又摇头:“不过……不是眼下。”

    “这……为何?”

    林峰摆摆手:“手上功夫还欠火候,得再练些时日。等笔墨稳了、气韵足了,再为你绘一幅能传下去的画像。”

    “传下去……”

    嬴政眸子一亮,话没听完,已重重点头。

    两人正说着闲话,忽听人群里一声喊:“侯爷!小冰姐姐要生了!”

    “来了?”

    话音刚落,四下齐震,随即哄然喧腾,众人簇拥上前,纷纷拱手道贺。

    嬴政一把攥住林峰手腕,拽着就往产房门口奔。屋里稳婆来回穿梭,帘内吼声沉沉,林峰站在门边,手心沁汗,喉结上下微动。

    正这时,又一声高呼劈开嘈杂:“阿鲵夫人也发动了!”

    “哎哟……双喜临门啊!”

    人声再沸,笑浪翻涌。林峰、嬴政、王浩几人并肩立着,眼睛全黏在门上,谁也不挪步。

    不多时,屋内啼声初起,清亮而短促。

    稳婆掀帘报喜:“惊鲵夫人诞下千金!”

    满院道贺声即刻响起。

    再一声:“小冰夫人得了个公子!”

    场中顿时炸开,人人争着往林峰跟前凑,贺词滚烫,嬴政抢步上前,隔着襁褓细瞧两个皱巴巴的小脸,伸手想抱,又缩回来,指尖悬在半空晃了晃。

    林峰也一样,只敢屏息凑近,怕气息重了惊着孩子。最后还是苏翠接过襁褓,轻轻托在臂弯里,低头凝望,眼角漾开笑意:“我当外婆了。”

    “恭喜上将军!”

    “恭喜上将军!”

    王翦先被簇拥着道贺,接着众口同声转向林峰……

    “贺喜侯爷喜得麟儿!”

    “贺喜侯爷喜获掌珠!”

    可嬴政脸色却沉了半分:没人朝他道一句喜?

    他眉头微蹙,忽地扬声:“我替他们定名……男儿唤林纾,女儿唤林言!”

    顿了顿,声音更响:“自今日起,他二人便是我的义子、义女!”

    全场一静,旋即山呼雷动:“恭贺我王!贺喜我王!”

    众人伏地叩首。林峰、王翦、王好、苏翠,无一例外,皆俯身拜下。

    秦王赐名,是何等荣光?更遑论认作义子女……这分量,压得人不敢轻言。

    嬴政却已踱到苏翠身旁,俯身盯着两张小脸,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他下意识在袖中、腰间摸索,想掏件物事留下,摸来摸去,只摸出空荡荡一片。末了叹口气,朝林峰笑道:“出门急,两手空空。过几日,我挑两样妥帖的,亲手送来……给我儿子、闺女。”

    说着,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攥紧的小拳头。

    众人陆续告退,约好改日再登门。有人嚷:“林侯今日该大摆筵席!”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双喜?不对!”

    “那叫什么?”

    “三喜!”

    “哪三喜?”

    那人朗声道:“乔迁新府一喜,得子得女二喜,秦王赐名认亲三喜!”

    林峰当即拍板:“厨房加肉添酒,关内侯府今夜……不醉不散!”

    群臣应声哄笑,酒气未起,人已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