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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活人庙

    名义上是剿匪,实则想亲眼看看魏国的民心。

    早听说一句老话:“不入魏国,不知何为繁华;不进大梁,不知民心何聚。”

    这话传遍天下,林峰早想印证。

    这次,他真要走一遭。

    也想瞧瞧,那位日后的大秦相邦,把魏国治成了什么模样。

    数日后,抵魏境。

    林峰并未直趋大梁。

    反倒绕远路,一头扎进离大梁最远的僻壤。

    为何?

    因有位前辈讲过:一国是否真强盛,不在城楼有多高,而在乡野是否有人烟、有炊烟、有火气。

    要看那泥路上的车辙深不深,要看拉沙的车过处,扬不扬尘。

    若连灰都不起,那才是实打实的厚实。

    林峰觉得,这话,极在理。

    放到魏国,道理也一样!

    大梁城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就能说明魏国治理得好?

    得看边关!

    看那些戍守边境的城池里,百姓能不能端稳饭碗,会不会隔三岔五被邻国兵马踩进家门。

    再看官府怎么管人、怎么断事!

    要是边关百姓还在挨饿受气、朝不保夕,这魏国再热闹,也不过是浮光掠影罢了。

    林峰径直往北走。

    接连踏过几座边城,心就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彻底服了。

    不用问百姓,单凭一双眼睛,便知此地民生如何……

    街上没有一个流民。

    一个都没有。

    见微知着,这事真不是吹的。

    咸阳城里,大秦都城,照样有蜷在墙根讨饭的;

    他走过六国,哪一国都逃不开流民成群……燕国都城,街角巷尾全是衣衫褴褛的乞儿。

    可这魏国边地,竟连个影子都寻不见!

    还不够硬气?

    再瞧那市井:吆喝声不断,摊贩手脚麻利;

    村野之间,男女老少挽袖下田,犁沟整、秧苗齐;

    路上常有人念叨“魏无忌”三字,语气熟稔如亲长;

    孩童嘴里哼的,是信陵君名号编的童谣;

    每座城,必有一座庙,匾额上只写着三个字……信陵君。

    香火旺得冒烟,青烟缭绕,终日不散。

    林峰站在庙前,后颈发紧,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儿可是边关啊!

    天下谁不知道,边地向来贫瘠苦寒,赋税重、兵役多、官吏懒,活命都难。

    可眼前这景象,哪像苦寒之地?分明是活生生的安乐乡!

    魏无忌登基才多久?

    满打满算,八个月零几天,还不到一年!

    一年之内,能把边地治成这样?

    太吓人了。

    林峰手心出汗,胸口发烫。

    更叫他愣住的,是几个蹲在柳树下晒太阳的老汉,正唾沫横飞地骂赵人。

    “赵狗又嚼舌根!”

    “欺负谁呢?欺负林峰?”

    林峰听得糊涂,凑上前问:“老丈,我不过是个过路人,他们骂我干啥?”

    老头眼皮一掀:“你还不知道?秦魏一家!你当关内侯是谁的至交?是我魏王的臂膀!”

    旁边另一人接话:“相邦侯赢亲口说的……赵人辱关内侯,就是辱我魏王!天下人该唾他!”

    “这等腌臜货色,不该骂?”

    林峰当场怔住。

    好家伙,自己竟沾了魏无忌的光,连骂人都有人替他出头!

    可这一怔之后,心里反倒更亮堂了……

    此人,非做大秦相邦不可!

    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能担此任的!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没再说话。

    其余地方,他懒得看了。

    边关尚且如此,腹地还能差到哪儿去?

    不必看了。

    可王好和红莲偏不依。

    非要亲眼看看大梁城什么样。

    红莲一路嚷着想见信陵君:“听闻他是盖世奇才,活人立庙,岂能错过?”

    王好也点头:“得见识见识……他是怎么练兵、怎么治民、怎么让百姓把庙修进心里的。”

    “行,行,随你们。”

    林峰拗不过,掉转马头,朝大梁方向去了。

    当时六国流传一句话:

    “不入魏国,不知何为繁华;不进大梁,不知民心所向。”

    几日后,林峰踏入大梁。

    早听说此处民心归附,可真站到城门口,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满街香火,处处庙宇,烟气蒸腾如雾,香客摩肩接踵。

    他脑子里一下蹦出几个人:

    南边湿婆神庙前跪拜的人海;

    东岸妈祖祠里日夜不熄的长明灯;

    中原佛寺中供奉千年的如来与观音……

    全都是神。

    而且,都是香火最盛的神。

    可眼下这些,供的不是泥胎木塑,是活生生的魏无忌!

    魏人真把他当神敬着,当真神供着!

    庙里神像眉目温厚,香客俯首叩拜,眼神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敬畏、信赖、近乎本能的仰望。

    魏王宫门前,每日清早就聚起一圈人,不告状、不递状,就为在宫墙外多站一会儿;

    若能远远望见魏无忌一面,回去能念叨整月;

    若得他一句闲话,回家能笑醒三回。

    林峰一路走,一路静默。

    红莲和王好也哑了声,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没见过,真没见过这阵仗。

    可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单是“魏国再无流民”这一条,就值万民焚香。

    更别说他一次次削贵族封邑,把田产分给佃户、军户、寡妇孤儿,让耕者有其田,幼者有其食。

    他会不会步王莽、黄巢后尘?

    林峰夜里反复琢磨过。

    王莽改制、黄巢举旗,都是冲着土地去的,也都打着“均贫富、救苍生”的旗号。

    可结局呢?

    新朝短命,黄巢败亡,尸骨堆山。

    林峰越想越清楚:魏无忌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出身不同……王莽是外戚篡位,黄巢是盐贩起事;

    魏无忌却是魏安厘王亲弟,血统纯正,继位名正言顺。

    手段也不同……王莽废旧制如拆楼,黄巢烧旧世似泼油;

    魏无忌却不动声色,借律令、用官吏、调赋税,把权柄从贵胄手里一点点挪过来,再一寸寸分给百姓。

    不是推倒重来,是把旧屋翻新,梁柱不动,瓦片换新。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再往后,便是施政路数了。魏无忌从未提过要立什么新规矩,更没说过要掀谁的台……他做事向来稳当。还没坐上魏王之位时,就已着手为百姓谋实利;登基之后,不过是把早年铺开的事,再往前推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