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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权势醉人

    若他不满意,若他拒收……胡夫人头一个没命,紫兰轩所有女子,一个也活不成。

    荒唐!

    真真是荒唐!

    太平年景,百姓尚有尊严,女子还能被人敬着、捧着;

    乱世里呢?人命如草芥,女人更不过是案上供赏的摆设。

    做不到王好那般立得住、撑得起,便只能任人摆布,随人取用。

    这一夜,林峰半倚软榻,有人斟酒,有人揉肩,有人垂眸侍立,有人敛息近前……他一边受着,一边只觉权势二字,竟比醇酒还醉人。

    是啊,权势到了,何须张口?何须伸手?

    底下自有一大堆人削尖了脑袋,抢着揣摩你心思、讨你欢心。

    你不过在紫兰轩多坐了一盏茶工夫,人就送上门来了……紫女、弄玉,连同她们的身契、名帖,一道呈到眼前。

    妙极了。

    妙得令人上瘾。

    所以世人趋之若鹜,拼命往上攀爬。

    钱,得自己挣,还得防着别人黑手;

    色,得自己追,追不上还要看脸色。

    可权势不同……它一落地,金银美色便自动滚进门来,跪着求你收下。

    你不收?他们反倒急得额头冒汗,生怕你嫌他们不够诚心。

    权势,就是这般霸道又熨帖。

    比神仙还自在三分。

    叫人甘愿为之赴汤蹈火,沉溺其中,不愿醒。

    ……

    一夜将尽,天光微明。

    自此,紫女与弄玉,便留在林峰身边了。

    两人也再未提“回去”二字,只默默收拾旧物,换了新衣,守着新主子的规矩行事。

    胡美人,林峰虽未收房,却也没冷落。

    临行前已吩咐妥当:随行入秦,往后就在关内侯府掌管诸婢,清清静静过日子。

    这一夜,林峰睡得安稳。

    新郑没多留……才住两日,便与王好等人启程,往百里去。

    同行的还有红莲,一道北上,去寻蒙恬,助他平定叛乱。

    ……

    百里城,确是座大城。

    城里最阔气的宅子,原是韩王安旧居。

    地方是大,可比起昔日韩宫,差得远了……不单窄小许多,连使唤的人也稀稀拉拉,没几个。

    当年说的“万宠千娇”,如今只剩三两个鬓角泛霜的旧人,在廊下扫落叶、擦铜炉。

    韩安初来时,夜里常惊醒,听见风声就以为是禁卫叩门。

    如今,倒习惯了。

    真真正正,习惯了。

    亡国之后,他反倒淡了声色之欲,也不贪图享乐。

    怀里搂着人,心却像块冷石头,纹丝不动。

    整日只埋头翻书,或默写《韩非子》里的段落,反复琢磨治国之策。

    可惜,朝堂早散,奏章早焚,他再无政务可理。

    于是便一遍遍回想从前批过的折子、发过的令、听过的谏言……每每想到,就摇头,越想越懊悔,越懊悔越心慌。

    后悔没听韩非的话;

    后悔放逐了申不害后人;

    后悔为了一时痛快,砍了那位直言的老御史……

    心气儿一天天塌下去,人也一日日沉下来。

    可等林峰跨进门槛那一刻,他立马起身,整衣束带,几步抢上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关内侯!”

    “岳父,快请起。”林峰伸手扶住他胳膊,引着他进了内堂,坐下细谈。

    韩安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林峰听着,眉目渐松……这人,确实变了。

    史册所载,果然不虚。

    “那您今后,打算怎么过?”林峰问得直白。

    韩安身子一僵,随即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臣……不,小婿惭愧!悔不该当年昏聩,误国误民!”

    “可我也明白,大势已定,人力难回。”

    “秦国一统天下,是铁板钉钉的事,挡不住,也拦不下。”

    “关内侯之才,盖世无双。纵使我如先祖韩哀侯一般勤政明断,也绝非对手。”

    “就算把楚悼王、赵武灵王、魏文侯几位贤君摞一块儿,也压不住关内侯半分。”

    “有您在,大秦便是不可撼动的山岳。”

    “我韩安,只求在百里城安生度日。城中赋税,烦请关内侯上奏朝廷,尽数解缴国库;朝廷每年拨一千石粟米,足供我粗茶淡饭,其余一概不敢妄求。”

    话落,再拜,额角贴着青砖,久久不起。

    林峰略一蹙眉。

    一千石粮,确实不少……够十户五口之家吃三年,还有余粮喂鸡。

    可韩安一人一年,就要这么多?

    他顿了顿,想起这人曾是韩王,又是自己岳父,府里还养着旧仆、侍女、厨役,少不得开销。

    再者,体面不能丢,寒酸也不能显。

    思量片刻,便点头应下:“好。我回头就修本上奏。”

    “多谢关内侯!”韩安仰起脸,眼眶发红,声音哽住,却没哭出来。

    林峰没再多言,只朝红莲颔首,转身出门。

    阳光照在他背影上,步子不疾不徐,走出了百里城。

    百里城外,林峰正要启程北上,去寻蒙恬。

    韩国虽已归秦,可接管远未结束。

    驻军、安民、理政……桩桩件件,都压在蒙恬肩上。

    朝廷另派官吏协理,但主事之人,始终是他。

    赵高密报里提过一伙人……打着“复韩”旗号,在北境一带流窜作乱,搅得蒙恬不得清静。

    林峰此行,便是为平这股乱势。

    刚出城门不远,身后传来一声唤:“侯爷,请留步!”

    林峰顿住脚步,回身。

    紫女快步追来,衣袖微扬,发梢微乱。

    “有事?”他问。

    “侯爷是要离韩?”她抬眼,声音轻却稳。

    林峰点头:“蒙恬那儿的事了结,我也该走了。”

    紫女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已屈膝拜下:“紫兰轩是我一手撑起的,若就这么撒手,我放不下。求侯爷允我留下,把姐妹们安顿妥当。”

    话音未落,又是一拜。

    林峰没应声,只静静看了她几息。

    紫女再拜,语声微颤:“我既已是侯爷的人,此生唯侯爷是从。若有异心……”

    “不必发誓。”林峰伸手虚扶一把,嘴角带笑,“你愿留便留,愿走便走,我不拦。”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递过去:“拿着。新郑进出、安置人手、日后寻我……都靠它。”

    紫女指尖一紧,接住令牌,喉头微动,终究没出声。

    林峰转头看向弄玉:“你呢?跟不跟她一道?”

    弄玉张了张嘴,没说出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