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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紫女低头

    林峰又道:“我答应过红莲,不伤她家人。找他们,是想请他们为大秦效力。”

    “左丞相之位,中丞之职,都是给他们留的。”

    “韩国这块地方,终究还得韩人来管。”

    紫女呼吸一沉,垂得更低了。

    林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梁州城那一仗,你也在?”

    她猛地咽了口唾沫。

    林峰朝她招招手:“坐这儿。”

    紫女迟疑一瞬,终究不敢违逆,挪步挨着他坐下,肩背绷得笔直。

    林峰手仍搭在她腰上,语气平缓:“流沙,还在么?”

    “……散了。”她声音极轻。

    “还是……暗里活着?”

    她没应声,只是指尖掐进掌心。

    林峰笑了笑:“天下归一,势不可逆。韩非再聪明,也扭不回这股潮。刺客的刀,劈不开山河大势。”

    紫女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

    林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倒一直想问……当年他们走,你为什么没跟着?”

    她低头,半晌才开口:“不知道。就是不想走。紫兰轩……是我亲手搭起来的,砖瓦缝里,都有我的汗。”

    林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安静坐着,手指慢慢松开,酒觞里的酒,晃也不晃了。

    林峰凑近她耳畔,声音低而轻:“跟我走,如何?”

    “我……”

    紫女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林峰朗声一笑,转身便走,袍角掠过门槛,没再回头。

    韩王宫里,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达官贵人们早候在殿前殿后,只为见林峰一面。

    按理,该由王好出面应酬。可王好嫌烦,推说要逛宫室,径直往深处去了,谁也不理。

    林峰一露面,众人立刻围拢上来。

    嘴上尽是客套话,可句句都往实处问……大秦如何安顿韩国?旧吏怎么安排?田产宗庙归谁管?族中子弟还能不能入仕?

    国没了,家还在。

    祖坟在这儿,祠堂在这儿,良田千顷、宅院连片,全搬不走。

    能问的,只有一人。

    林峰只笑不答,一句句回得滴水不漏:

    “朝中事,自有廷议定夺。”

    “此番来韩,只为清匪、顺道看看风景。”

    “诸位心意,林某领了;但政令未下,不敢妄言。”

    话一出口,人人心里就明白了……他不愿松口。

    于是纷纷退开,不再纠缠。

    次日,众人又至。

    这回没人空手。

    礼单捧在手里,厚薄不一;东西早派人快马加鞭,直送咸阳关内侯府。

    更有几个心思活络的,悄悄打探林峰行踪。

    听说他昨日去了紫兰轩,顿时心领神会。

    当即便差人来报:“紫女与弄玉,已劝服妥当,今夜便来侍奉关内侯。”

    “还望侯爷不弃,将二人带回咸阳。”

    另有一位妇人,也一并送到了宫门外……

    狐媚人之姊,弄玉生母,胡夫人。

    姿容不减当年,风韵犹存。

    若侯爷有意,今夜便可相见。

    林峰摆摆手,没多看一眼。

    他向来不沾染来历不清的人,更不碰养过孩子、年岁悬殊的妇人。

    拒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可心里却不由一哂。

    权势这东西,真有意思。

    自己不过在紫兰轩坐了半盏茶工夫,底下人就揣摩透了心思,把“想要的”直接送到眼前。

    这种被捧着、被供着、被急着讨好的滋味……

    确实舒坦。

    他略作示意,算是投桃报李:

    “韩国虽亡,诸位根基未动。”

    “往后但听朝廷号令,守法奉上,便无牵连之忧。”

    “谢关内侯!”

    “谢关内侯!”

    呼声四起,有人当场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这话分明只是风声,尚无诏书,更无成例。

    可在众人耳中,已是铁板钉钉。

    毕竟……

    他是林峰。

    是关内侯。

    大秦上下,除秦王嬴政之外,无人敢与他并肩论势。

    嬴政曾欲授他相邦之位,他辞了;又拟任护军都尉,他也推了。

    两人之间,亲厚得不像君臣……坊间传言,嬴政去关内侯府的次数,比进后宫还勤。

    无印无职,却言出如令。

    魏氏、张氏两家,正是因他一句话,三年之内跃居新贵顶层。

    他随口一提,便是金科玉律;他皱一皱眉,便有人连夜削籍改籍。

    刺客们感激涕零,未必真信他字字属实。

    但林峰本就不指望他们字字照办。

    他只把话撂在那里:

    听话,万事太平;

    不听……

    后面半句,他没说。

    也用不着说。

    果然,当晚紫女与弄玉便被送入偏殿。

    是否自愿?

    林峰扫了一眼……

    紫女气息滞涩,内力被封,站得笔直,却腰背绷得发僵;

    弄玉脚步虚浮,软筋散药性未散,全靠紫女半扶半撑,才没跌坐在地。

    权势之下,武功再高,也是纸糊的墙。

    紫女曾凭一己之力撑起紫兰轩,在韩地周旋于权贵之间,谈笑间定生死、断买卖,何等手腕?

    弄玉一曲《清商》,满座倾倒,公子王孙争破门槛,只为听她拨弦一声。

    这样的女子,如今被人像物件一样送来,脸上惊惶未褪,眼神却亮得刺人。

    紫女没迟疑,上前一步,垂首舀水。

    热水倾入浴桶,热气升腾。

    她伸手解林峰外袍绶带,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洗浴毕,又奉巾、递衣、整冠。

    全程未抬眼,也未开口。

    甘心吗?

    当然不。

    她们不是没有骨头的人。

    尤其紫女……冷面烈性,从不低头。

    可眼下,低头,是唯一能站着的方式。

    表面谦逊,骨子里哪能真不自矜?

    被众人簇拥奉承,心气儿早不知不觉抬高了三分。

    对她而言,这哪里是抬举,分明是折辱!

    紫女也好,弄玉也罢,心里都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

    可又能如何?

    硬顶?

    顶不住。

    别说林峰,就连当初把她们押来的那些贵人,她们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寻死?

    念头不是没起过……干脆一了百了,落个清白干净。

    两人都是烈性子,宁折不弯,宁死不受辱。

    可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贵人们早撂下话:谁敢寻短见,紫兰轩即刻抄没,上下一个不留,全给陪葬!

    不但不能死,还得强打精神,殷勤侍奉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