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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飞鸟尽,弓不藏

    赵国。

    六月暑气蒸腾,蝉鸣撕扯着午后寂静。

    人们早褪了冬衣,连王好都换上素绢短襦,腰线绷紧,肩背线条利落得晃眼。红莲更甚……薄纱裹身,身形如弓弦绷紧,一步一颤,腰窝浅浅陷下去,像盛了半盏春水。

    林峰头回见她穿这般轻薄,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别开眼。

    可才别开,又忍不住偷瞥。

    按他原定的章程,冷着红莲,至少得满一年。可这身子骨……天天杵眼前晃,哪是咬牙能扛住的?

    当晚亥时,他遣人唤红莲入室。

    红莲踏进门,下巴一扬,鼻尖微皱,哼声短促。

    林峰盯着她那副不服输的劲儿,心头火苗直蹿,懒得再绕弯子,一把拽过手腕,将人压在榻上。

    红莲猛挣,指甲刮过他小臂,留下三道白痕:“放开!”

    “不放。”

    “真不行!”她喘着气,身子却已软下来,手臂环上他后颈。

    林峰冷笑:“怎么不行?”

    红莲闭了闭眼,耳根泛红:“……有了。”

    “啥?”

    林峰僵住,手松了力道。

    红莲斜睨他一眼,语气又软又凶:“不是你弄的,难不成是我自己怀上的?”

    林峰额角跳了跳:“小冰怀上,我日日守着;惊鲵有孕,我也陪了整月……你这才几回?”

    红莲指尖戳他胸口,哼笑:“一回够不够?”

    林峰哑然。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先莫告诉王好。”

    “嗯。”他点头,自然明白……王好盼子盼得眼发绿,汤药灌了一坛又一坛,肚子却始终平平。若知红莲一宿便中,怕是能当场掀了祠堂牌位。

    至于瞒得住么?

    ……等瞒不住再说。

    林峰松开手,替她理平衣襟,起身提裤:“我去王好那儿了。”

    红莲忽地攥住他腕子,力道很重:“你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婢子?”

    林峰脚步一顿。

    她不等他答,踮脚凑近,鼻尖蹭他下颌,嘴唇贴上来,吻得又狠又急。

    林峰怔了怔,伸手扣住她后脑,把那个吻接得更深了些。

    好一阵子,她脸颊滚烫,伏在林峰耳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其实……早就心悦你了!”

    “只是……只是灭国之恨太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同你朝夕相处,那恨意,早一分一分地散了。”

    “说到底……你和嬴政,想的都是天下一统。而一统天下,哪能容得下六国并存?”

    “你没杀我兄长,也没杀我父王,咱们之间,本就没那么深的血仇。”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环住林峰的腰,指尖微微发颤。

    林峰笑了,抬臂将她拢进怀里。

    那一夜,什么也没做,却一直守着她,到天光泛白。

    王好那边……

    唉!

    愁得脑仁疼!

    怎么就怀不上呢?

    要不……先抽个医家?孙思邈、扁鹊、李时珍,随便来一个?

    这念头又浮上来,转瞬又被他按了下去。

    先去赵国。

    杀人。

    快点杀人。

    还差八千。

    利落干净杀完,赶紧拿满扮演度。

    他心里盘算着,脚程也提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

    赵国边境,到了。

    可刚踏进地界,林峰眉心一跳,杀意骤起。

    酒肆里头,几个人正围坐闲谈,嗓门不小,句句往他耳朵里钻: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跟你讲,要是我是嬴政,六国一平,头一个收拾的就是林峰!”

    “忒能打了!一人灭韩,单枪匹马斩三十万秦军!”

    “这样的人,留得住?”

    “留不得!”

    另一人点头附和:

    “没错!眼下林峰在秦国风光,可等嬴政真坐稳天下,等着瞧……他必死无疑。”

    “飞鸟尽良弓藏,当年武安君白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话音未落,王好手已按上剑柄。

    可她还没拔出鞘,林峰的铁锤已破空而出……

    “砰!砰!砰!”

    三声闷响,酒肆里再没人能开口。木梁塌落,砖瓦迸溅,整座铺子眨眼间化作一堆碎渣。

    “走。”

    林峰声音低哑,目光冷得像淬了霜,转身便走。

    王好跟在后头,红莲紧随其侧,胸口一股火直冲喉咙。

    这算什么?

    挑拨。赤裸裸的挑拨。

    更糟的是……这话偏在他路过时放出来,字字句句都往他耳朵里塞。

    绝不是凑巧。

    王好早留意到了:他们离酒肆还有百步远,那几人就频频抬头张望,等林峰走近,才故意扯开嗓子,装成闲聊。

    这种人,林峰不姑息,王好更不会手软。

    敢拿他和嬴政的关系做筏子,甭管是秦人还是赵人,照杀不误。

    可越往前走,越不对劲。

    街头巷尾,茶馆饭铺,连卖炊饼的老汉都蹲在门槛上摇头叹气:“林峰啊……迟早是个祸根。”

    流言已不是几处暗火,而是燎原之势。

    一面说“嬴政必杀林峰”,一面又传“林峰迟早谋反”。

    两股风拧着吹,吹得人心浮动。

    林峰见一个,杀一个;听一句,砸一架。

    如今匪患未清,死在他手下的赵国平民,已过五千。

    可风没停。

    反而愈刮愈烈。

    王好终于忍不住,拉住他袖角:“这么杀,止不住。”

    “赵国官府一句话,比咱们砍十刀都管用。”

    “造谣的躲在暗处,把话甩给百姓背,自己缩着脑袋看热闹……咱们杀的,全是替罪羊。”

    林峰扯了下嘴角:“你猜,这风从哪儿刮起来的?”

    王好一愣:“赵国朝堂?”

    “是他们……故意放的?”

    “还能是谁?”林峰眼神沉下来,“除了赵国公卿,谁有这本事,把话撒得满城风雨?”

    王好冷笑:“下三滥的手段,也不嫌掉价?”

    “可有用吗?你和嬴政之间的信,是几句话就能撬动的?”

    林峰摇头:“信不信,不在你我心里,而在旁人嘴里。”

    “一个人说,是胡吣;一百个人说,是闲话;万人同口,就成了‘理所当然’。”

    “这不是骂街,是攻心。”

    他叹了口气。

    王好抿唇,低头琢磨片刻,抬眼道:“我去趟邯郸,逼蔺相如当众辟谣。”

    顿了顿,又咬牙补一句:“或者干脆打进去,掀了赵王宫,把赵王拎出来问话!”

    她信林峰真能办到……一锤下去,宫门都能砸穿。

    林峰却摆手:“不行。”

    “大秦要统一天下,不能失了民心。春耕夏种秋收,这时候打进王宫,等于告诉全天下……秦军不恤百姓,只知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