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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秋后方可动兵

    有求于人,再憋屈也得笑着商量。

    魏无忌沉默片刻,开口:“侯赢可留秦为相……但你须立誓,终其一生,不犯魏土。”

    侯赢眼睛倏地一亮,点头:“若此诺成真,我甘愿委屈自己。”

    “行行行,您二位清高!当我没张嘴!”

    林峰一拍大腿起身就走,袍角带风。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

    林峰出了门,背着手在廊下踱步,头疼得太阳穴直跳。

    萧何?年纪太轻,怕连奏章都批不利索。

    范增?人在哪儿?楚国?还是逃亡路上?音讯全无。

    韩非?更别提……当初说好一道西行,结果人影都没见着,卫庄、张良跟着一道没了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帖。

    自己上?

    念头一闪,立马掐灭。

    就为换个相邦,已熬得脑仁发胀,真要日日坐殿理政?

    不干!

    亲爹养娃也不这么操心,何况他只是个义兄?

    那是朝政,不是市井讨价还价……十年八年,桩桩件件,烦心事堆成山,不是谁都能扛下来的。

    吕不韦?先观其行。

    他若安分守己,就让他暂坐相位;

    若敢龇牙咧嘴、暗中搅局……

    林峰冷笑:大不了自己披袍上阵,三年而已,咬牙挺过去便是。

    夜深,吕府灯未熄。

    “恭喜。”

    吕不韦刚卸下外袍,便听见这声音。

    他笑了笑:“当年你说,秦王气运五年方盛,我命数五年后衰……这话,当真?”

    女子微怔,随即应道:“星轨推演,确是如此。”

    吕不韦望着烛火,轻叹:“我素来不信这些,如今倒信了。”

    “今日我以为必死无疑,结果命悬一线,竟又活下来。”

    “不止活着,官印还在手上……奇了。”

    女子声音沉静:“莫急着欢喜。今日之局,是因嬴政与林峰之间,差了半步。

    嬴政原打算除你之后,由林峰接手相位……可林峰不肯。

    你这条命,捡得侥幸。”

    “切记:侥幸,不可倚赖。”

    “你眼下仍悬于危崖之上……林峰若寻得替身,你便再无立足之地!”

    吕不韦颔首:“不错。眼下除了埋头理事,我别无他路。”

    “只因嬴政一双眼盯着呢。稍有懈怠,或显敷衍,随时便可撤我、换人。”

    “甚至……林峰自己就能顶上来。”

    “我的位子,依旧摇摇欲坠。”

    女声问:“那你打算如何?”

    吕不韦摊手一笑:“没辙。如今只能低头伏低,做一条听唤的狗。至于何时能抬头,得等风来。”

    “蔺相如那套挑拨林峰与嬴政的主意,我瞧不上。他只读奏章、看字句,压根儿没摸过这两人之间那层皮……信得踏实,靠的是刀口上扛过来的命,不是几句风话能撬动的。”

    “这种交情,闲言碎语一碰就散?呵,想都别想。”

    “不过,我也不拦着。由他们去试,我冷眼看着便是。”

    “送来的钱粮物资,我照收不误。”

    “落下个‘拿钱不办事’的名头?无所谓。五国送来的东西,本就是敌人的东西。跟嬴政、林峰讲忠义,我认;跟那几国讲良心?我可不欠他们一句软话!”

    话音未落,他嘴角一翘,笑意浮了上来。

    女声久久未应。只余一声轻叹,在屋里缓缓散开。

    ……

    上将军府这几日,门庭未冷。

    每日都有各色人等登门,有的递帖,有的托人引荐,无非是想在林峰面前混个脸熟。

    其中也有旧交……张钺他爹、魏言他爹,早就是常客,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林峰沉吟半晌,终于朝张钺他爹开口:“叔,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清楚。”

    张钺他爹身子一绷:“啥事?”

    “家里若不缺那点进项,奴隶买卖,趁早歇了。为你们好。”

    话刚出口,张钺他爹额角汗就冒了出来,没多问一句,点头就应:“成!我回去就散了人,一个不留。”

    林峰又转向魏言他爹:“魏叔,圈的地,少占些。一口吃太满,容易噎住。”

    魏言他爹没啰嗦,拱手一拜:“明白了。”说完转身就走。

    交代完这两位,林峰再没多提一个字。

    旁人如何,他懒得过问,也无意伸手。只要最紧要的几个人稳住了,其余的,随他们去。

    往后的事?

    他不想琢磨,也不愿费神。

    眼下就想松快些……吃喝随意,起居随性,图个清静。

    因为,快乐。

    赵国那边,箭已在弦。

    这事,他早跟嬴政密议多次。

    嬴政问他:“几时动身?”

    林峰答:“歇足一个月。然后挑几个顺眼的将领,带二十万人过去,打赵。”

    嬴政一怔:“你不单枪匹马去了?”

    林峰苦笑摇头:“我能一人破赵,可战功全揽在怀里,谁还敢跟我同帐?我爵已封顶,官已至极,连你都要封无可封了……这时候再独吞军功,秦军上下怕是要背后骂我断人前程。”

    “我不争功,不抢功,可别人要吃饭、要升迁、要封赏啊。”

    嬴政朗声大笑:“行!给你凑二十万!”

    “不过,得上朝议一议。”

    “成。”林峰点头,“但议归议,我不掺和。人怎么挑、兵怎么调,您定。”

    嬴政应下。

    赵国之役,就此定了个大概日子。

    嬴政原以为顺理成章……林峰战力摆在那儿,朝臣又不瞎,谁不知道这是白捡功劳的好差事?反对?不该有。

    可这一次,他错了。

    朝堂上,竟是一片反对声,且十之八九,皆持异议。

    “为何?”嬴政惊问。

    待众人把理由一一摆出,他脸色骤变,后颈发凉。

    林峰也皱起眉,接连摇头。

    他竟把这一节忘了。

    古礼有规:春生夏长,属阳;秋收冬藏,属阴。

    德主阳,刑主阴。

    春宜祭、宜养;夏宜庆、宜赏;秋气肃杀,冬气敛藏,方合用兵、行刑。

    更实在的,是农时。

    春耕在即,举国忙于下种……此时开战,田没人管,秋必歉收。

    夏热难耐,尸骸难掩,腐臭易酿疫病,死人比战死还多。

    秋初亦不行……秋分前忙着抢收,家家户户灶火不熄,谁愿抛锄执戈?

    故而真打,只在秋分之后、春种之前。

    而眼下,春祭将至,祭毕便是春播。

    “也就是说……”林峰声音低了下去,“我至少得等几个月,才能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