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太后闯殿

    有人暗中交换眼色，心下嘀咕：对自己义兄，竟这般吝啬？

    可也有几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眯了眯。

    ……做给外人看的。

    风言风语，总得防着些。

    再深一层的，却想到更远：这才刚灭一国，若此刻就封到顶，日后六国尽平，还拿什么赏？

    而真正看透的那几位，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

    林峰是嬴政最亲的人。

    连他都被压着赏，旁人还能怎么想？

    这不是罚，是示警。

    意思明明白白：功劳再大，也得守规矩；恩宠再厚，也得讲分寸。

    你们，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林峰站在阶下，眉头微蹙，旋即又松开，无声一叹。

    ……原来嘴上说最多两万顷，最后还是给了三万；私军本说不设，如今硬塞进一万人……赢政到底没真狠下心。

    他心里有数，也无话可说。

    只是转念又想：往后对那些盘踞多年的世家、封君，真能下得去手吗？

    念头一闪而过，他随即压下。

    主战有他，理政有魏无忌，总揽有嬴政……这副骨架撑得住大秦。

    至于那些旧贵？

    哼。

    以杀止乱，非长久之策。

    可若敢在魏无忌面前龇牙，且看他如何抽筋剥骨，把你们的“体面”，一寸寸刮干净。

    他唇角绷紧，指节悄然攥紧。

    恰在此时，嬴政眸光骤冷，声调陡沉：

    “大秦相邦，吕不韦。”

    满殿空气一滞。

    不少人脊背猛地一僵，腿肚子发软，连呼吸都屏住了。

    ……来了。

    清算，真的开始了。

    吕不韦却未动容。

    仿佛早候这一声多时，他向前半步，撩袍跪地，脊梁笔直，声如金石：“臣，在。”

    嬴政目光落定，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当初你与我义兄立约……若他败，寡人交还权柄，继续修习治国之道；

    若他胜……”

    他停了一息，目光缓缓扫过吕不韦鬓角新添的霜色，

    “……你曾亲口道：‘林峰若独克韩国，足证吕不韦治国无能，当自裁谢罪。’”

    吕不韦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已按上腰间短剑，毫不迟疑，反手一抽……剑锋寒光乍起，直往颈侧抹去！

    “使不得！”

    “万万不可啊！”

    惊呼如潮水般炸开。

    数人抢步上前，死死攥住他手腕，有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大王！方才那话是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大王明鉴！这些年相邦大人操持国事，纵无大功，亦有苦劳……相邦绝不能死！”

    满殿哗然，跪倒一片。

    其中不少人确是真心敬重吕不韦……此人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朝中上下，早被他笼络得七七八八。鼎盛之时，半朝文武都与他同声共气。

    眼下虽未公开站队，可真到了性命关头，总得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还有些人，则是牵扯太深：账目、商路、封邑、门客……盘根错节，离了吕不韦，整条线就断。

    他若一死，多少人跟着塌台？

    樊于期、大宗正嬴侯，也挤在人群里高声陈情……这两人，账本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呢。

    吕不韦倒了，他们连喘气都费劲。

    一时之间，满殿哀求，声浪翻涌。

    嬴政立在阶上，唇角微扬；林峰站在侧后，指尖轻捻袖口，笑意淡而沉。

    若吕不韦真能这般轻易了结，反倒叫人失望。

    嬴政那句“自裁”，不过是一碟开胃小菜。

    主菜，还在后头……

    “来人，押玄翦上殿！”

    话音未落，满堂骤静。

    靠近吕不韦的几人，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玄翦。

    活证。

    只要他踏进咸阳宫正殿，吕不韦通敌叛国的印子，就再也洗不掉。

    众人屏息，脊背发凉。

    就在此刻，殿外忽传一声高喝……

    “太后赵姬驾到！”

    “嗯？”

    满殿一滞。

    连嬴政与林峰都微微偏头，眉梢一挑。

    谁也没料到她会来。

    吕不韦更是瞳孔一缩，脸色瞬白，膝行两步，重重叩首：“大王！太后旧疾复发，神志昏聩，万不可召入朝堂啊！”

    他额头抵地，一下，又一下，声音嘶哑：“请大王速遣人拦下！”

    嬴政眉峰紧锁。

    庸城诏令犹在，她竟擅自回返？

    念头一闪，便明白了……

    是冲着吕不韦来的。

    他心底无声一叹。

    一个吕不韦，竟能把太后也卷进来。

    “不见。”

    声音冷而平。

    侍卫立时横戟拦门。

    可赵姬在外头已掀了帘子，嗓音尖利如裂帛：“嬴政！你眼里还有没有秦法？还有没有列祖列宗？！”

    她指着林峰破口大骂：“杀人凶徒，留之何用？！”

    又转向嬴政厉吼：“你替他遮掩，便是帮凶！今日我代先王执刑，谁敢拦？！”

    侍卫们僵在原地，手按剑柄却不敢抬……那是大王生母，是秦国太后。

    当年她如何苛待幼主，嬴政尚且未曾废她，旁人更不敢动她分毫。

    林峰蹙眉，侧身低声道：“大王，让她进来。”

    语气里没火气，只有一丝疲惫。

    吕不韦难缠，好歹讲规矩；赵姬来了，就是泼水撒泼，不讲理，也不讲体统。

    动武？她是太后。

    讲法？她自己就踩着法走。

    真成了烂泥糊墙，甩不脱，刮不净。

    怪只怪守庸城的人，眼皮太松。

    嬴政默然片刻，抬手一挥。

    准。

    赵姬一步跨进殿门。

    目光扫过嬴政，阴冷如刀；再掠向林峰，恨意几乎要溅出血来。

    她手指直戳嬴政胸口：“我问你……大秦的朝堂，还讲不讲公道？”

    嬴政垂眸，未应。

    林峰往前半步，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大秦朝堂，公道自在。”

    赵姬冷笑：“先王立下的法，到你这儿，还算不算数？”

    嬴政抬眼，眸底冰霜浮动：“自然算数。”

    “那好！”她声如裂鼓，“杀人偿命，这律令，今日作不作数？”

    “自然作数。”

    她猛地指向林峰：“那就请大王，斩此獠以正国法！”

    嬴政眸光一凛：“义兄何曾坏法？”

    “咸阳郊外，他亲手杀人！”赵姬嘶声嚷道，“我有人证！我有物证！”

    话音未落，竟真扬声唤人：“传李氏！传车夫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