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249章 压封赏,立根基

    民心不附,郡县再大,也是沙上筑塔。

    “各国立国都已数百年,风俗各异、习性不同,一统疆土易,一统人心难啊!”

    “若能请魏无忌出任大秦相邦,天下民心何愁不附?”

    “你可知道?连上将军府里扫地的仆役,提起信陵君都眼放光、腰杆挺得笔直……他这声望,早已不是靠爵位堆出来的。”

    “让他坐上相邦之位,民心自然归秦!”

    林峰一句接一句,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嬴政听得心潮翻涌,面颊泛红:“这相邦之位,朕势在必得!只是……义兄啊,魏无忌如今是魏王,让他弃国来秦为相……这事,真能成?”

    “他肯自降身份?我连想都不敢多想!”

    他声音发颤,话出口便顿住,喉结上下滚动,手攥得指节发白。

    可心里,早烧起一把火……烫得灼人,压不住,也熄不了。

    有魏无忌执掌朝纲,大秦何止强盛?那是根基扎进地脉,再无人撼得动。

    他越想越热,指尖都在发麻。

    林峰只一笑:“放心,法子总会有。”

    “不过急不得,得一步一步走稳。”

    “你先去歇着。明日辰时要上朝,奏章堆了三尺高,吕不韦那头,也该收网了。”

    嬴政没应声,只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胸中翻腾的浪压回深潭。

    末了,转身往寝殿去。

    真该睡了。

    毕竟,跟魏无忌连谈三昼夜,水米未进,眼皮重如铁闸,全靠一股劲吊着。

    可这三日所听所思,比三十年朝堂风雨还沉……头一桩,便是秦国贵族之患。

    太盛,太横,太扎眼。

    盛到能左右朝议,横到敢私调甲士,扎眼到连咸阳城内,光是各家私兵加起来就逾十万。

    “义兄……这一刀,我要先砍向你。”

    翌日,辰时初刻。

    连休三日朝会,今日嬴政终于登殿。

    林峰随行护驾。

    路上,嬴政默行良久,忽侧身,开口极轻,却字字落石:

    “原本给你备下的封赏,是彻侯;军职,拟授护军都尉,兼殿前上将军;田产、户赋、私兵,也都按最高例定下……十万户食邑,良田十万顷,私军五万。”

    “这是我的打算。”

    “可现在……不能这么给了。”

    “侯爵不动,军职照旧,但其余赏赐,得压一压。户赋,最多两万;良田,上限一万;私军……”他顿住,喉头一哽,“我……给不了。”

    话音未落,头已低下去,肩背微塌,像扛了千斤铁枷。

    林峰却神色如常,听完即点头,还笑了一声:“好!干得好!”

    “这……义兄当真不介意?”

    嬴政身子一晃,指尖发凉。

    林峰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他肩头:“介意什么?良田堆成山,我能种几垄?户赋满十万,我认得几个名字?私军五万?三十万秦卒听令如臂使指,我还养一堆家将干什么?”

    “可……可……”

    嬴政眼眶一热,泪珠猝不及防滚下来。

    林峰手掌仍搭在他肩上,力道沉实:“别替我委屈。既做你义兄,就得受这份委屈。若连这点儿亏都不肯吃,我早学别人,捧着笏板跪着说话了……可咱俩图的不是虚名,是让大秦真正硬起来、站得住!”

    嬴政喉头一哽,忽然扑上前,把脸埋进林峰胸前,肩膀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压抑:

    “七国之中,唯我秦国贵族最烈!他们有封邑、有田产、有私兵,更有奴婢成群!”

    “单是咸阳城里,各家私兵凑一块儿,就过十万;散在关中、陇西、巴蜀的,加起来近四十万!”

    “田产更不必说……全国九成良田,握在二十几家手里!”

    “租佃盘剥、隐匿丁口、截留赋税……一年六七成的收成,全进了他们库房;朝廷与百姓,只分剩下三四成!”

    “国库年年见底,他们仓廪却鼓胀得要裂开!”

    “眼下正扩土吞并,人人有肉吃,自然拧成一股绳。”

    “可一统之后呢?天下就这么大,肉就这么多……分完了,争的就是彼此碗里的!”

    “贵族世家,是饿狼,永远填不满的饿狼。外头抢不到,转头就撕自己人!”

    “你我活着,能压得住;可你我终有一日闭眼……那时六国余孽未消,旧贵盘根错节,若再出个铁腕君主,尚能续命几年;若不出……”

    “三十年后秦亡,魏无忌说得太宽厚了。”

    “十年!”

    “贵族之祸不解,十年之内,秦必倾覆!”

    他猛地吸一口气,鼻尖通红,声音却陡然绷紧:

    “如今正是横扫六合之时,离不得他们出力……所以,我没法像魏无忌那样,一刀切到底。”

    “但压,必须压!”

    “纵容一日,根基就松一分;放任一年,大厦就斜一寸!”

    “他预言的‘三十年亡秦’,绝非危言耸听。”

    “而我断言……若再拖十年不动手……”

    “秦,必亡!”

    “所以,义兄,这一回,我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委屈你了!”

    “真没辙了!”

    嬴政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话还没落,喉头已哽住。

    林峰一手揽着他肩背,一手轻轻拍抚,语气沉稳:“别急,别急。”

    顿了顿,又道:“管人之前,先得把自己立住。自己都立不稳,谁服你?谁听你的?”

    “再者,我这身份太扎眼。若一上来就大赏特赏,旁人怎么想?朝堂上下,还怎么统御?”

    “义兄又不是糊涂人,这道理,我信你心里早有分寸。”

    “好好干!”

    “咱的大秦,必能稳、能兴、能久!”

    林峰说罢,声不高,却字字砸地。

    嬴政重重颔首,鼻尖微红,没再出声。

    两人转身便往咸阳宫去。路上,林峰心头又浮起魏无忌那张清癯面容……

    此前他一直琢磨:魏无忌怎敢断言,秦一统天下后,不出三十年,必亡于嬴政与自己身后?

    如今听嬴政一一道来,他才真正咂摸透了。

    贵族。

    全是贵族在搅局。

    这话对不对?

    林峰心口一震……何止是对?简直像刀子,直捅进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