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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江口列兵

    韩非手指直抖,指着韩王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剩喉头滚动,像被扼住了气管。

    韩宇“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金砖地上,咚咚作响,额角很快渗出血丝,嘴里只剩一句:“王上!留一线……留一线啊!”

    满殿文武也乱了套。

    有老将颤巍巍出列:“林峰破魏如劈竹,伐赵似卷席……此战,真无胜机啊!”

    有人附和:“新郑仓廪空虚,弓弩不足三成,强征之兵,连阵都排不齐!”

    劝声越密,韩王安火气越盛。

    他一脚踹翻案几,木屑纷飞:“打!必须打!诏令已下,印玺已盖……此事,再无转圜!”

    韩非终于哭出声来,不是抽噎,是嚎,撕心裂肺地嚎:“韩国要亡国……更要绝种啊……!”

    张开地额头血混着汗往下淌,一下、两下、三下……重重叩在地上,额头红肿破皮,声音哑得不成调:“王上……收回成命……求您了……”

    没人应他。

    诏书墨迹未干,朱砂印痕灼目。

    事,已成定局。

    接下来,便是挨家挨户敲门……

    十二岁,能拉弓的,编进弓弩营;

    十五岁,能扛矛的,补进前军;

    五十八岁,还能拄杖走路的,发根削尖的木棍,站到辎重队尾。

    韩国,开始征人了。

    倾尽韩国之力!

    一道诏令传下,整个韩国,人心惶惶,街巷无声。

    紫兰轩内,紫女与弄玉相对而坐,眉间俱是沉郁。

    “这一仗,必败无疑。”

    “败了之后呢?我们往哪儿去?”

    弄玉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

    紫女没答,只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红莲也在……她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眼泪无声地淌,手却攥得指节泛白。忽然抬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林峰!”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奔出屋门:“焰灵姬!我要拜她为师,学火魅术……亲手杀了林峰!”

    焰灵姬尚未应声,她人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消息传到侯赢耳中时,他正站在城楼垛口,手按剑柄,默然良久。转头望向朱亥,开口道:“你说,韩王安和从前的魏安厘王,哪个更糊涂?”

    朱亥嗤笑一声:“一个样。谁也不比谁强。”

    侯赢咂了咂嘴:“原先我还以为魏安厘王已是顶了天的昏聩,如今倒觉得……韩王安更上一层。”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林峰托我的事,我原还盘算怎么周旋、怎么拖延,结果人家韩王自己把路走绝了……不光不降,还硬凑出一支大军来送死。比我预想的,还顺当十倍。”

    “妙啊。”

    “真妙。”

    朱亥叹口气:“可惜的是百姓。”

    “不。”侯赢目光一凛,“此刻不该怜惜韩国百姓,该开魏国边关,接他们进来。”

    “最好一户不落,尽数纳入魏境……人口增,则国力涨。”

    朱亥点头:“好主意。”

    当即铺纸研墨,提笔疾书,直寄大梁。

    信?当然要寄。魏无忌早已返国。

    他终究是魏王,长居韩国,终非长久之计。更何况,与林峰的约定已定:短则三年,林峰不犯魏土。大局既稳,他便放心启程回朝。

    临行前,他留侯赢镇守韩国旧地,授以全权;朱亥、朱旦兄弟辅佐,典庆率军驻防……凡政令、调度、抚民、缉盗,皆由侯赢决断。

    ……

    汴城。林峰兵至。

    韩国守军确实不多。

    他连攻三日三夜,斩杀不过三万。加上此前七万五千,总计才近十万。

    不是打得不够狠,而是城里人本就稀少。

    有人吓破了胆,更多人干脆弃甲藏身,躲进深巷柴房……没人愿为韩王安卖命。

    于是林峰所过之处,城门自开,官吏跪迎,户籍册子双手奉上。

    一座城,两炷香;一州地,半日功。

    走马观花,枯燥得令人乏味。

    可林峰却皱着眉。

    李元霸尚缺二十万战功;李存孝也差十万。

    杀数未满,心难落定。

    赵高察其神色,凑近低语:“若真需人头……不如闭城门,清百姓。属下可散谣,称其聚众抗命,诛之名正言顺……既成事,又不损侯赢清名。”

    话音刚落,左右两记耳光劈面而来,脆响震耳。

    接着便是扒衣、反绑、悬于旗杆之上,冻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赵高已被剥去外袍,赤膊吊在寒风里,牙齿打颤,涕泪横流。林峰亲自取下飞刀,刀尖抵住他咽喉,赵高当场瘫软,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地咚咚作响,血混着泥糊了一脸。

    盖聂、内史曼、内史玉三人齐齐上前跪劝,林峰才收刀放人。

    但人不留了。

    赵高哭嚎不止,一边拿性命赌咒:“若不得留侍左右,宁死不活!”一边反复哀求:“小人忠心耿耿,求君上念在昔日挡毒之功……”

    林峰看他满头是血、抖如筛糠,想起那夜毒箭袭来,此人扑上来用脊背硬接的一幕,终是叹气,挥袖:“滚。”

    又盯着他,冷声道:“再敢胡说一句‘杀民’,纵你剖心明志,我也照杀不误。”

    “不敢!小人再不敢了!”

    赵高伏在地上,额角血痕未干,声音嘶哑发颤。

    林峰没再看他,转身离去。

    ……他确有底线。

    兵可悍,令可酷,但百姓不能动。

    大秦要的不是废墟上的胜仗,是能耕、能织、能纳粮、能输丁的江山。

    打仗靠人,治国靠民。

    毛熊当年铁甲压境,坦克碾过东欧,可工厂锈蚀,粮仓空荡,最后连面包都配给不足。

    秦强否?强。可二世而亡,因苛法虐民,徭役吞命。

    元盛否?盛。可九十余年而溃,因视汉民如草芥,税赋重逾山岳。

    亡国之因,从来不在弓弩不利、甲胄不坚,而在失民心、失政道。

    林峰记着。

    ……

    又行两日。

    三十座城池,未动一刀一枪,尽数归附。

    林峰正疑心“扮演度”恐难达成,盖聂忽来报:

    韩王安拒降。

    非但拒降,更下令征发全国男子……十二岁至五十八岁,凡具丁壮者,一律入伍。

    四十八万人,已在江口列阵待战。

    韩王安……疯了?

    还是侯赢把劲儿使过头了?

    林峰后颈一凉,汗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