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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棋局

    吕不韦只道:“没得选。”

    “明知如此,也别无他法。”

    “整个罗网,能扛起这摊事的,唯他一人。”

    “玄翦不行……脑子太直,转不过弯。”

    “掩日不同,机灵,太机灵了……聪明过了头,反倒成了祸根。”

    怒意压着,却从齿缝里渗出来。

    女子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吕不韦默了片刻,抬眼:“掩日眼下倒不是紧要的。玄翦才是命门……他人在哪儿?”

    “他可以死,但绝不能落到林峰手里。”

    “若真被林峰攥住,于我而言,便是万劫不复。”

    “通敌叛国四字,我担不起。”

    “嬴政更不会放过这把刀……一刀捅下来,我连喘气的余地都没了。”

    女子接口道:“可如今,你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了。”

    “你押在魏无忌身上的筹码太大,罗网几乎全搭进去了。可魏无忌自始至终,就没动过杀林峰的念头。”

    “帮你推他上位,在我看来,一步错,满盘皆输。”

    吕不韦长长吁出一口气:“不错,是输局。”

    “那时我像疯了一样赌,只盯着赢了之后怎么风光,连输的后果,连想都没想。”

    “大错。”

    “心乱如麻。”

    他又叹了一声,肩膀微沉。

    女子缓声道:“也不能全怪你。当时火烧眉毛,谁料得到林峰竟这般难缠?”

    “墨家、兵家、医家、农家,连江湖上素不露面的无名剑客都动了手,照样拿他不住。”

    “魏无忌不愿下手固然是因,可归根结底,是林峰这个人……强得不像活人。”

    吕不韦闭了闭眼,喉头一滚:“林峰……林峰!”

    “嬴政何其幸运,竟能得此人相扶?”

    “倘若他站在我这边,何愁大事不成?”

    “我恨啊!”

    “嬴政……他凭什么?”

    “莫非真是天意所向,天命所归?”

    怒火又烧上来,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女子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走?”

    “不妨往最坏处想:林峰已擒住玄翦,玄翦也翻了脸,甘愿登朝堂作证,当众指你谋逆。”

    “到那时,你如何破局?”

    吕不韦深深吸气,眉头锁紧,半晌未言。

    女子低声道:“其实,你还有一线机会。虽说我身后那些人早已不愿再沾这事,但……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一回,我替你扛一次。”

    “不图你回报,也不用你许诺什么。”

    吕不韦摆手,动作干脆:“朝堂之争,拼的是算计、是手腕。就算我暗中授意杀嬴政、除林峰,也是在规矩框子里行事。可若动用你们……那就不是争斗,是砸规矩。”

    “我不干。”

    “倒不是怕人戳脊梁骨,是怕自己惯出毛病。”

    “这东西,用一次和用一百次,中间没有分界线。”

    “真到了事事靠外力的地步,朝堂迟早容不下我……规矩一破,根基就塌了。”

    “这是底线。”

    “上回对嬴政动手,已经擦着边了。这一回,决不能再越。”

    女子顿了顿:“可若真走到绝路,你守着这底线,又能换来什么?命都没了,底线还有什么意义?”

    吕不韦目光一凛,声不高,却沉得砸地:“话不能这么讲。我可以输,可以死,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人就不是人了。”

    “那是畜生。”

    “我自认,还比畜生强一点。”

    “况且……信信我自己。”

    “不服嬴政,更不服林峰。我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在规矩里,堂堂正正赢回来。”

    女子不再言语。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烛火轻爆的微响。

    吕不韦转身落座,伸手取子。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棋枰上,白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退无可退。

    一步踏错,满盘俱焚;

    若能觅得那一手妙招,反手便可屠龙。

    可那关键一子,究竟该落在哪儿?

    他盯着棋局,也盯着眼前困局……

    千头万绪,寸步难行。

    难,真难。

    难如当前之局。

    ……

    韩国。

    新郑城。

    韩王宫。

    韩非、韩宇、张良三人星夜赶回。

    宫里丝竹未歇,舞影婆娑,酒香混着脂粉气飘在廊下。

    韩非站在阶前,手指攥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抖。

    前方将士浴血,尸横遍野;

    韩国危如累卵,国祚将倾。

    可韩王安,还在听曲、饮酒、笑看美人折柳。

    他怎不怒?

    连韩宇也绷紧了下颌,眼神发冷。

    国将不国,君不似君……

    他脑中猛地跳出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画面。

    几百年前那场荒唐,今日竟活生生重演。

    一瞬之间,他竟真想学魏无忌,拔剑直入殿中。

    终究,手按在剑柄上,又缓缓松开。

    但并非无人理会他们。

    老丞相张开地听说他们要入宫,脚还没踏进殿门,人已先一步奔至王前。

    “战况如何?”他直截了当问。

    韩非如实作答。

    张开地脸色一僵,半晌没缓过神来。他闭眼沉吟片刻,再睁眼时,声音沉而稳:“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和韩王安商量怎么应对,而是……立刻降。”

    “先降,再谈。”

    “周礼尚存,春秋有法:降者不戮,民不屠。”

    “秦王嬴政图的是天下一统,真降了,便不能随意杀戮。”

    “若他破例滥杀,失了人心,往后攻六国,反叫各国军民同仇敌忾,于秦不利。”

    “所以……先降,降了才有资格开口。”

    他语速不快,却一字砸在青砖上。

    韩非一怔,随即深深一揖:“老丞相,老臣谋国!”

    话音未落,几人已绕过侍卫,径直闯入韩王宫。见着韩王安,也不寒暄,开门见山讲清战局……梁州城十万兵溃,姬无夜、白亦非重伤难起,魏无忌抽身退走,再不插手韩事。

    韩王安听完,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败了?”

    “梁州十万?全没了?”

    “姬无夜他们……都躺下了?”

    “信陵君……真不管了?”

    他眼神发直,呼吸乱了两拍,忽地攥紧扶手,额角青筋暴起:“让韩国做秦国附庸?寡人削王号,改称‘韩男’?只留百里之地?岁入八成归秦?……你们竟打算应下?”

    “然后……立刻献玺?”

    “是你们糊涂,还是寡人糊涂?”

    “此时唯有死战!宁亡国,不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