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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移兵青州歇马

    魏无忌攥着剑鞘站在城楼,指节泛白;韩非背过身去,袖口被指甲掐出四道深痕;侯赢盯着地面砖缝,喉结上下滚了滚;张良默默把一枚铜钱在掌心搓得发烫。

    后悔。

    昨夜不该撤那么急。

    至少该远远盯着,盯紧卫庄和那无名剑客的动向。

    可现在……人没了,踪迹断了,连风里都闻不到一丝火气。

    急,又没法子。

    侯赢忽然抬眼:“接着找。不光梁州,临城、阳武、襄邑,凡百里内有路通的城池,全撒人出去。”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极低:“天黑前,必须把人找到。”

    话落,调兵符令已递到守将手中。

    众人重新散开。

    唯独韩非停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清楚:就算天黑前真寻着了林峰,也晚了。

    毒效早过,元气早复,再补救,不过是走个过场。

    几个时辰过去,那人骨头缝里都该长出新力来了。

    越想越恼……恼自己脚底抹油跑太快,更恼没跟着卫庄他们再兜一圈。

    那会儿才是最该咬住的时机。

    念头刚落,城外十里外那座荒驿里,林峰睁开了眼。

    王好扑上来就哭,脸埋在他胸口蹭湿了一片;惊鲵死死攥着他左手,指节勒得发白;内史曼、内史玉一左一右跪在榻边,连呼吸都屏着;赵高直接跪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直嚷“活了!真活了!”

    林峰一手揽着王好后颈轻拍,一手反握惊鲵的手,嗓音沙哑却稳:“别怕,没事了。”

    说完撑身坐起,肩颈一拧,腰背一弓……“咔嚓、噼啪”几声脆响炸开,像陈年竹节被烈火烘透。

    力气回来了。

    这感觉,踏实。

    但账,也该清了。

    昨晚那毒药?

    行啊,再来一剂试试?

    他起身,束甲,提剑,领着人就往梁州方向走。

    百毒王?农家?医家?

    昨儿玩毒玩得痛快,今儿轮到你们尝尝铁蹄踏门的滋味。

    逍遥子、无双鬼、卫庄……

    一个个凶神恶煞,倒像是他欠了八代祖坟似的!

    典庆、魏无忌……还算懂规矩。

    真刀真枪较量,没下死手,只为赌约擒人。

    这能忍。

    尤其对惊鲵、王好处处留情,手下收得干净,算有分寸。

    玄翦……

    留不得。

    那刀尖,是冲着命去的。

    这笔,得用血算。

    梁州城。

    日头西斜,余晖把城墙染成铁锈色。

    搜寻的人还在巷子里钻,魏无忌却突然抬手:“停。”

    “为何?”侯赢脱口而出。

    魏无忌没答,只朝城下一瞥。

    侯赢顺着望去,喉头一紧,长长吁了口气。

    韩非、张良、卫庄几乎同时抬头,又齐齐摇头。

    没多耽搁,几人转身便往城门走。

    魏无忌与韩非并肩立于瓮城口,朝城外深深一揖:“关内侯!此局,我等认败。请入城!”

    韩非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魏无忌垂首,袍袖垂落,姿态放得极低。

    林峰却只冷哼一声,迈步登阶,靴底踩上石阶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入城,落座。

    韩非刚启唇,魏无忌抬手按住他手腕:“关内侯,赌约照旧,但战败之后诸事繁杂,容我们两日后正经商议,如何?”

    林峰颔首:“准。”

    魏无忌再拜:“谢关内侯体谅。”

    说罢,拉起韩非,一行人转身便走,半步未留。

    林峰望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没拦,也没出声。

    拦什么?

    大局已定,条款纹丝不动,细节上让他们折腾去便是。

    横竖翻不出手掌心。

    再者,有些事,他也得趁这空档,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子骨,盘算盘算怎么把利益攥得更牢些。

    汉城。

    魏无忌一脚踏进门,劈头撂下一句:“林峰醒了,全好了,咱们输了。”

    话音未落,已拽着韩非、韩宇、太子、侯赢、张良进了里间密室……得赶紧捋清楚,哪些能松口,哪些绝不能让,哪句话说重了,哪句得软着来。

    跟林峰谈事,不是端碗酒就能哄过去的。

    侯赢想起上次被他一句“侯先生记性倒好”,问得汗流浃背,至今脊梁还发凉。

    青州城。

    林峰他们歇在此处。

    美选梁州……城里尸堆成山,血味浓得化不开。

    惊鲵近两月身孕,闻见血腥气就干呕不止;王好夜里睡不安稳,总说梦里全是铁锈味;连赵高都嘀咕:“这地方,连耗子都不愿多待。”

    青州倒是清净。

    没兵驻守,没战火熏过,城门敞着,百姓见了林峰一行人,不躲不骂,有老农端来新蒸的黍饭,妇人悄悄塞给惊鲵一包晒干的藿香叶……说是安胎止呕,管用。

    就这么着,落下了。

    先前那位将军常年欺压百姓,久而久之,百姓见了敌国兵士反倒觉得亲切。

    竟有乡民主动闯进将军府,里外清扫一番,腾出干净院落,供林峰一行人安顿歇脚!

    听说惊鲵怀了身孕,不少人家提着鸡蛋、红糖、小米上门探望,话不多,手却很热乎……林峰心里熨帖极了。

    要是天下百姓都这般待秦军,哪还用得着费那么多周折?

    他对这座城的民心,打心眼里满意。

    入夜,赵高没来打扰。

    内史曼和内史玉两个丫头伺候三人洗漱毕,ietly退下,连烛火都没多留一盏。

    唉……

    侍女终究是侍女。主君身边有了妻妾,她们便自觉退到帘外,不近前,不插话,只把门轻轻掩好。

    盖聂与掩日分守四门,巡更盯哨,眼不离街巷,耳不漏风声。

    ……

    屋内灯影轻摇。

    林峰俯身贴在惊鲵小腹上,屏息听着。

    惊鲵笑出声来:“才两个月,哪听得见动静?”

    他不理,仍把耳朵贴着,听不到什么,却像听见了似的,嘴角一直没落下。

    王好全然不顾惊鲵就在一旁,直接凑到林峰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段日子,想我没?”

    林峰点头。

    然后……

    天光微亮,一夜已尽。

    王好枕着他胳膊,脸颊泛红,笑意藏不住,整个人软成一团棉絮,黏在他怀里不肯动。

    这会儿,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将,嘴皮子却像开了闸……东一句西一句,家国大事刚起个头,转眼就绕回“你昨儿那袖子怎么磨破了”“我给你补两针”“你吃醋的样子真难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直到嗓子发干、眼皮打架,才搂紧他脖子,含糊道:“不许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