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208章 纵论列国人才

    林峰眉头一拧。

    队内之事,他懂。“消五阶”,便是废世袭爵等,破贵贱之隔……墨家所倡“兼爱”之实,亦是华夏自分封走向集权的关键一跃。后世嬴政在世时就想推行,可惜身死而止;直到隋开科举,才算真正落地。这一改,朝堂再非几家门阀说了算,寒门子弟也能立于殿上,开口议事。其重,不可量。

    可“媚秦抗秦”四字,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既低头示好,又暗中防备?

    侯赢没绕弯子:“媚秦,是为换太平……魏国不想打仗,一仗都不想打。眼下要攒力气,要养民,要变法。”

    “抗秦,是为阻其速成……秦吞一国,魏便缩一分;它吞得越快,魏就越危。这不是两件事,是一回事的两面。”

    话音落地,炉中炭火“噼”一声轻爆。

    林峰目光扫向侯赢,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倒真敢当面把话摊开来讲。

    侯赢却坦然得很,只道:“真人面前不讲虚话……这盘棋摆在这儿,谁都能看清走势。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不如直来直去,彼此掂量分寸,寻个稳当的支点。”

    林峰颔首。那一瞬,他盯着侯赢,心底确是实打实服了:此人有胆识、有见识、更有几分通透劲儿。魏无忌身边能拢住这样一个人,实在难得……

    他嘴上没多说,可赞许之意已全写在脸上。这是侯赢进门以来,头一回听林峰当面夸他。

    侯赢朗声一笑,笑声里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痛快:

    “我大魏从来出人才!可惜啊,生不逢时,遇不上明白主子罢了!早年文侯、武侯手底下的吴起,咱就不提了!”

    “再往前,大魏王治下出了商鞅……多硬的骨头?魏国不用,他只好西去秦国。若没有他在咸阳变法立制,哪来的秦人‘刑赏分明’?哪来的秦势蒸蒸日上?”

    “还有你们秦国倚重过的犀首公孙衍,帮你们从‘公’升‘王’的张仪,献‘远交近攻’之策、定灭韩为先的范雎……哪个不是魏地长大的?”

    “他们哪一个不是在大梁受尽冷眼、熬不过去了,才背井离乡投奔你们?”

    “我这话撂这儿:没有魏国送出去的人才,你们秦国想称霸?想压六国一头?做梦!扯淡!”

    “怕是嬴渠梁那会儿,就该被三晋联手摁死在函谷关外了!”

    “到如今,大概还在唱‘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呢!”

    他越说越昂扬,眼睛亮得灼人,全然不顾林峰眼神渐沉、眉峰微蹙。

    可话锋一转,他又一声轻叹:

    “话说回来,秦国能成气候,也确实靠几位明主撑着。”

    “再看我们魏国……除了文侯算得上一盏明灯,往后武侯、襄王、昭王,一个赛一个糊涂!就连魏惠王,虽说疆土最广,可单凭赶走商鞅这一桩事,就够史官骂他一百年昏聩!”

    “自他之后,君位一代比一代软,国土一年比一年缩。前两代拼死打下的江山,到他孙子辈手里,净是往外送!”

    “三代人打天下,四代人败家业……不光败了土地,更把人才心气儿一块儿败没了!”

    “若不是眼下出了个信陵君,这十几年间,魏国早该断了香火,还谈什么中兴?”

    “好在……”

    “好在啊!信陵君不但平了宫乱,更坐稳了王座,这才是真正的明主!”

    “打从开国至今,论圣明,他是头一份;论治国、统军、驭下,哪个魏王比得过他?商鞅的法度、张仪的纵横、吴起的兵锋,在他身上全揉成了自家的筋骨!”

    “文侯当年强盛,靠的是用人;信陵君今日立世,靠的是自己站得稳、看得远、扛得住!”

    “有他在,魏国必能翻盘!”

    他说到动情处,胸膛起伏,眼里全是光。

    林峰面上只冷笑撇嘴,心底却不由暗赞:魏无忌竟能三十年前便看透秦势将倾……这份眼力,确实扎眼!

    佩服,是真佩服。甚至,他心头一闪,起了跟那人见一面、聊一聊的念头。

    可念头刚起,他忽然记起一事,语气一收:“你方才说,两件礼物?”

    “第二件呢?”

    侯赢抱臂而立,语气笃定:“第二件,得你亲口答应撤出韩国,我才肯说。否则……你就是把我剁了喂狗,我也不会漏半个字。”

    林峰眉头一拧。

    侯赢却不急,慢悠悠补了一句:“不忙。你慢慢想。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你一点头,我转身就回大梁报信,咱们一道压韩国低头!”

    林峰没应声,只垂眸思量。

    半晌,他摇头:“不成。”

    “不成?”侯赢一怔,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冻住,随即猛地抬高声音,“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不行?”

    “难不成……韩国非灭不可?”

    “你知不知道,只留三城、封韩王为侯……这和亡国,差得了多少?”

    他嗓音发紧,喉结滚动,满脸不敢信。

    林峰抬眼,平静道:

    “第一,你绕这么大圈子,归根结底就一句:韩国不能灭。可我听来来,灭韩于我,伤不了筋骨;对魏国,却是处处掣肘。”

    “至于旁人怎么议论我、嫉恨我……这些虚名,日后行得正、立得直,自然就洗清了。”

    “第二,你说的吕不韦、罗网……没你们插手,我也照样收拾干净。罗网迟早归入朝堂,只是早晚的事。”

    “再说那三座主城、韩王降爵……我明明能把整块肉端进自己碗里,干嘛非留一口在盘子里?”

    “一盘红烧肉,我一个人吃,吃得干干净净,多痛快。非要剩下半块,是给谁留着?等它凉了、馊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望向侯赢:“我不问别人,我就问你……换你是我,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侯赢没说话,静了许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贪心太盛,终成祸根。”

    林峰嘴角一扬:“不错,贪心太盛,我就是贪得无上。可你又能怎样?”

    侯赢又不吭声,低头想了一阵,抬眼道:“再想想,别急着定下。这事牵扯太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