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藏帛传密计

    林峰也收了笑意，正色点头：“可以，没问题，照办。”

    “侯爷……！”

    “关内侯！”

    “林峰！！”

    侯赢急得跺脚，额角青筋跳着：“您别逗了行不行？我是拿命来谈的！”

    粗气喷在空气里，一声比一声沉。

    林峰反倒笑了：“谁逗你？咱们俩，到底谁在演？”

    “头一句‘临潼关归秦’，这话你自己信吗？”

    “换作你们魏国，敢答应？”

    “后头北城、梁州城，哪一条是魏王能点头的？”

    “我留你到现在，是看你头发都白透了，还替国家跑断腿。”

    “若不是念你一把年纪，早把你骨头拆了塞进驴车，连夜送出咸阳城……你信不信？”

    侯赢老脸涨红，嘴唇翕动，却没吭声。

    他静了片刻，抬眼直视林峰：“我告诉你韩非的底线，你先听着。”

    “北城起，含北城，悉数割让；另加岁贡……十万金，年年不误。”

    “这条件，你能接？”

    林峰摇头笑：“韩非啊……还是小气。”

    “灭国之危摆在眼前，只掏三分之一地盘就想平事？这气量，未免太窄。”

    侯赢叹气：“你也体谅他……那毕竟是他的国。”

    林峰没接话。

    侯赢定定望着他，忽然压低嗓音：“现在，我说魏王托我的底……此事绝密，唯我一人知情。我若开口，便是把刀柄递到你手上。你得应我：不管答不答应，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

    “泄了风声，魏王就塌了半边天。”

    林峰垂眸，没应。

    侯赢盯了他良久，忽而苦笑：“你不应，我也得说。这一趟若不说，我回去就该摘印辞官了。”

    “但我求你……真求你……别传出去。”

    “这是私底下的话，关乎魏王清誉。”

    “他自己不在乎，我在乎。”

    “旁人骂他一句，我心口像被刀剜。”

    “他为魏国熬干心血，我见不得他受一星半点委屈。”

    说完，竟双膝一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重重一磕。

    林峰猝不及防，伸手去扶，嘴里直摆手：“快说快说！别整这套！”

    侯赢起身，却不急着开口。他先踱到门边，掀帘望外，又搬凳踩上房梁，四下探看，连屋脊瓦缝都扫了一遍，这才下来。

    林峰坐在那儿，眼皮直跳，却没出声。

    ……这事牵着魏无忌，再小心也不为过。

    不多时，侯赢返身进门，二话不说褪下外袍，撩起中衣，露出腹部……手起刀落，竟划开一道皮肉！

    林峰猛地站起！

    可下一瞬便看清了……那皮下空空荡荡，只裹着一张薄帛。假腹，旧技而已。

    侯赢抖开布帛，推至林峰面前。

    林峰一把抓过，展平细读。

    手指停住，呼吸微滞。

    他盯着纸面，久久未动。

    纸上所书，确是惊雷。

    魏无忌之策，狠、准、绝……

    其一，割地：除新郑、百里、辛关三城，余者尽属秦；

    其二，降格：韩自此为附庸，岁纳七成田赋；

    其三，削号：韩王去王称侯，号“韩延侯”……与林峰同爵。

    从此，韩王见林峰，须执臣礼。

    信上写得明白：只要林峰应下，这事就算定局！

    韩王安必须点头……没得商量！

    为何？

    若他摇头，魏国立马调兵，助秦攻韩！

    秦魏联手灭韩，绝非虚言！

    林峰正盯着那纸诏书出神。

    字字句句，砸得他心头一震。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侯赢伸手接过诏书，抬手便投进火盆。

    纸卷蜷曲、发黑、化灰，一星余烬飘落于地。

    林峰抬眼望过去。

    侯赢道：“留不得。信陵君的名头不能沾半点污，可纸上写的，句句落地生根。”

    他顿了顿，又问：“信陵君许下的事，纵无白纸黑字，你信是不信？”

    林峰点头。

    这还用问？

    魏无忌三字，比金印更沉，比虎符更硬。

    “另有一句话，托我捎给你。”

    “秦国朝堂，远没看上去干净。”

    “秦人想吞六国，心思不假。”

    “但眼下，火候未到。”

    “一统天下，不是砍完六国王旗就完了。”

    “军政从来是一体两面。光靠刀兵扫平，根基必塌。”

    “真让嬴政凭武力拿下江山，秦或能撑一时……林峰在，铁腕压得住；可若林峰不在……三十年内，秦必崩！”

    侯赢说得平实，却字字如钉。

    林峰听得心口一紧。

    他是穿来的，清楚得很：史书明载，嬴政称帝十四年，大秦就没了。

    十四年！

    魏无忌说三十年，倒还多估了十六年。

    可问题不在年数……

    此刻嬴政刚登基，连函谷关外的风都还没刮透，魏无忌凭什么断得这般笃定？

    他真想刨根问底。

    可侯赢没往下讲。

    只说这是信陵君随口一提，未加详解，他不过照本传话罢了。

    接着，侯赢话锋一转：“为让你安心离韩，我王另备两样礼，送你回秦。”

    “哦？”林峰挑眉。

    侯赢不急着答，只盯住他：“你拿下韩国之后，吕不韦会如何？”

    “倒台。”林峰脱口而出，“利益所向，满朝皆附嬴政，吕不韦独木难支，早晚垮台。”

    “那要多久？”侯赢问。

    “一两年。”林峰沉吟，“朝中旧势盘根错节，哪怕失势，说话仍有人听。”

    侯赢颔首：“正是这话。”

    “我王所赠第一件礼……你返秦之日，吕不韦即刻罢相，杀与不杀，由你定夺。”

    “第二件礼……罗网，从此唯秦王号令是从。”

    林峰倒抽一口冷气。

    他盯着侯赢，喉结动了动：“一个韩国……真值得信陵君做到这一步？”

    他震惊的，不是吕不韦倒台，也不是罗网归秦……这两件事，本就是迟早的定局。

    他真的是魏无忌这份决断：

    扶持吕不韦，原对魏国有利；罗网这把刀，哪怕不为己用，废了它也易如反掌。

    可魏无忌偏不毁，反亲手交还给对手！

    他忍不住想问：值吗？

    侯赢答得干脆：“值。”

    “你可知我魏国如今的国策？”

    林峰没接话。

    侯赢道：“对内……富国强民，消五阶。”

    “对外……媚秦抗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