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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入韩定谋

    不多时,魏无忌一行入韩。

    韩王安、太子、韩非、韩宇、姬无夜、张开地,悉数出迎。

    韩王安?

    也来了?

    他怎敢不来!

    魏无忌此行,固然是助韩抗敌;可更紧要的是……他如今是魏王。

    货真价实,名正言顺。

    魏国疆域之广、兵甲之盛、府库之实,远非韩国可比。

    韩王安再糊涂,也不会在这等事上失了分寸。

    单是礼数,也得亲迎;若再失仪,传出去,岂止丢脸,更是授人以柄。

    魏无忌亦未端架子。

    见韩王安,躬身一礼;见姬无夜,照旧执礼如仪;见韩非、张开地,皆拱手垂首,不偏不倚。

    连朱亥、朱旦这样的粗豪汉子,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不是被压的,是跟着心气儿往上提的。

    现场已有不少韩国民众悄然跪倒,不是叩拜,是自发伏地,额头贴地,肩头微颤。

    朝堂之上,宾主落座。

    寒暄罢了,无非是“风尘仆仆”“一路辛苦”“贵客光临,蓬荜生辉”之类。

    林峰之事,谁也不提。

    待话头稍歇,终究是韩王安先绷不住:“魏王此来,不知所携兵马几何?魏武卒可有随行?”

    语气听着客气,尾音却沉着试探。

    魏无忌坦荡直言:先讲三晋本为一家,唇齿相依;再道对付林峰,须快、准、隐,不宜铺排大军;至于韩国内务,一句未涉,留足体面。

    韩王安听罢,眉头拧成疙瘩:“十七万人都折在北城,您就带这几个人……能成事?”

    话音未落,朱亥霍然抬眼,朱旦手已按上刀柄;侯赢眯起双眼,目光如钉,直钉韩王安额角。

    张开地脸色铁青,韩非指尖掐进掌心;姬无夜袖中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羞的。

    你知不知道人家是来救火的?

    你知不知道这话出口,等于把人往门外推?

    嫌他没带兵?难不成要十万魏军驻进新郑街巷?粮秣谁供?军令谁发?你夜里睡得着?

    没人开口,可满殿空气都绷着弦。

    众人不是怒,是怕……怕魏无忌拂袖而去。

    偏是他神色不动,反倒缓声解释:

    “大军压境,林峰必遁;他若缩进山林、混入市井,反成祸根。我带的人少,但个个能辨踪迹、断归途、破虚妄。真打起来,未必比千军万马慢。”

    又细细剖开:何谓势压,何谓力取,何谓以静制动。

    话音落处,姬无夜忽然颔首:“若早听此策,北城不会失。”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倨傲,只剩敬重。

    韩王安听不大懂,可魏无忌的语气、节奏、停顿,句句都压在他心口上。他不敢怠慢,连连作揖。

    这场接风,总算没散成僵局。

    散席前,魏无忌忽而起身,向韩王安请命:

    “擒林峰一事,烦请韩非全权调度韩地诸事,与我协同行事。”

    “韩非?”

    韩王安眉峰一蹙,目光扫向阶下。

    韩非心头一沉,刚欲开口……

    魏无忌已先一步接上:“我与韩非此前已有默契,彼此信得过。此事非同小可,若无他居中调停、通达上下,我纵有千般计较,也难落地。”

    话轻,意重。

    没说“你不允,我即返魏”,却让人听得明明白白:这事,由不得你另择他人。

    韩王安默然片刻,点头:“可。但韩宇须同往。”

    “诺。”魏无忌俯身一拜。

    韩王安慌忙还礼。

    ……

    驿馆内,侯赢刚踏进门,便摇头叹道:“小肚鸡肠。”

    朱旦接口:“何止小肚鸡肠?北城战前,韩非三次请命撤守军,韩王安张口就是‘朕宁死,不为弃城之君’。”

    “呵。”侯赢冷笑,“死?他连死字怎么写都不清亮。真有骨气,早该把诏书盖上玺印,而不是拖到半数城池的兵卒自己解甲归田。”

    “昏君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魏无忌背影:“只是……这韩国千里沃野……”

    朱亥、朱旦齐齐望来,眼底灼热。

    ……趁乱挥师,秦魏联手,平分疆土,何其痛快!

    侯赢搓着手,笑意未达眼底。

    魏无忌却未应声,只静静望着窗外暮色,声音很淡:

    “该去见见林峰了。”

    “我……!”

    朱亥嗓音发颤,几乎破音。

    侯赢呼吸一滞,眼中精光迸射!

    魏无忌缓缓转过身,眉目平静:

    “嗯?”

    他略一停顿,摇头,“韩国,不可灭。”

    “这……”

    众人齐齐一怔,随即纷纷叹气。

    朱旦与侯赢目光相碰,各自摇头,开口便直来直去:

    “我王还是太讲规矩了……这世上,哪有灭不得的国?”

    “乱世里,谁都能亡,谁都能倒,哪轮得到‘不可灭’这三个字?”

    话撂在魏无忌面前,毫不遮掩。

    没办法,魏无忌向来纵容他们,也信得过他们。

    只要为魏国谋利,哪怕指着鼻子说错、拍案骂昏,也没人拦着。

    有时魏无忌行事出人意料,侯赢真能当堂跳脚,指着人鼻子吼:“你糊涂!”

    可越这般,魏无忌反倒越显威重;贤名不坠,人心愈服。

    魏无忌摆手道:“我不是要当君子。七国争锋,君子早被踩进泥里去了。我不愿做,也不屑做。说韩国不可灭,并非心软,而是眼下灭韩,于魏国无益,反惹一身麻烦。”

    “噢?”

    话音刚落,侯赢、朱旦、朱亥三人同时顿住,面面相觑。

    魏无忌接着道:“先看内里……魏国不缺地,缺的是人。人丁足,田有人耕,仓廪实,国自然强。”

    “再看外势……七国之中,秦最强;嬴政志在天下,首刀必落韩国。”

    “为何?因韩扼秦东出咽喉。不取韩,秦军难出函谷,寸步难行。”

    “一旦韩亡,秦兵直压魏境,中间再无缓冲。而若魏先灭韩,结果一样……魏国立马顶在秦军刀尖上,所有战事,全得自己扛。”

    “耗不起。”

    “如今魏国最要紧的,是稳住根基、厚积实力,不是抢城掠地。”

    “这是大方向,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话音落下,三人脊背一挺,眼神亮了起来,齐齐躬身,深深一拜。

    魏无忌未停,续道:“所以此番助韩,只许成,不许败;更不能与韩翻脸。”

    “喏!”

    三人再拜,声如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