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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借粮

    “这才像话!”林峰咧嘴一笑,连笑带喘,“前两座城,一个见我就扔刀,一个听见风声就蹽得没影儿……当兵的?怕不是披了身号衣的兔子!”

    他边说边反手一拽,轰然合拢城门,“哐当”一声锁死……防的就是他们再跑。

    可那点硬气,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有人认出他手里那柄狼牙锤,又见他抬手就毙命、眼神都不眨一下,当场腿软。

    几个老兵指着林峰抖着嗓子喊:“是他!林峰!昨夜血洗十七万的那个!”

    话音未落,已有兵卒扑通跪倒,额头磕地咚咚响;更多人掉头就往巷子里钻,盔甲甩了一路。

    林峰哪容他们跪?更不许他们跑。

    刀锤并举,不留活口。

    尸首拖到城门洞口垒成一道矮墙,堵得严严实实。

    接着挨街挨户搜……掀门帘、踹柴房、掀草垛,连狗窝都捅了三竿子。

    可越搜越不对劲。

    太静了。

    太空了。

    一条长街扫下来,只揪出俩缩在米缸里的兵,抖得像筛糠。

    “八万大军驻扎的城?”林峰一脚踩上青砖,冷笑,“就剩你们俩?”

    两人涕泪横流,哆嗦着讨饶,说只要饶命,什么都说。

    林峰点头干脆:“说。”

    “昨夜消息传进来,满营哭嚎……十七万啊!全没了!谁还敢扛枪?”

    “半夜就有人找将军求退伍,将军压着不批,可大伙心里发毛,天没亮就扒了号衣往城外蹽。”

    “还有不少,见您真打上门了,直接扯下肩章、撕了臂章,换身粗布衫就混进百姓堆里……当老百姓,好歹能活命!”

    “您不杀平民,这事儿早传遍了……”

    林峰听着,忽然一把攥住其中一人脖领,沉声问:“谁是兵?”

    话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八万人,谁认得谁?如今个个剃头换发、改名换姓,连亲娘都未必分得清。

    可还是逼问。

    最后两人哭着报出七八个名字,领着他满城转。

    结果呢?

    半天工夫,只找到四个……三个躲粪坑里被熏出来,一个正蹲茅厕提裤子,裤腰带都没系利索。

    林峰盯着眼前这几根蔫茄子,连抬手的兴致都没了。

    只得咬牙问主将下落。

    两人对视一眼,声音比蚊子还细:“将军……您进城那会儿,骑马从西门冲出去的,马尾巴上的灰,都还没落地呢……”

    “跑了?”

    “呵……”

    他仰头望天,眼底寒光翻涌,却迟迟没挥锤。

    满城炊烟袅袅,孩童在巷口追鸡,妇人端着簸箕晒豆子,老头拄拐慢悠悠踱过石桥……

    杀谁?

    啥晒豆子的?杀追鸡的?杀拄拐的老头?

    他站了许久,最终跃上城楼,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扇窗棂:“此城归秦。但凡持械抗命者,立斩。”

    说完,随手点了那两个带路的兵:“从现在起,到秦军接手之前,全城听他俩号令。违者……视同违我。”

    话音落地,整条街“噗通”跪倒一片,膝盖砸地声连成片。

    没人抬头,没人出声,连咳嗽都憋着……那是林峰啊!

    十七万颗人头摞出来的凶名,早把婴孩夜啼吓成了哑巴。

    林峰站在城垛边,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后脑勺,轻轻摇头。

    不甘心,可又能如何?

    回隘关。

    总不能白走一趟。

    隘关到了。

    守将、副将迎出三里,甲胄锃亮,腰杆笔挺;士卒列道两侧,目不斜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主将上前一步,双手捧印,虎符托在掌心,连秦军战旗都备好了:“林将军若需换装,末将即刻下令……今日起,隘关上下,唯将军马首是瞻!”

    林峰揉了揉额角,头疼得厉害。

    太乖了。

    太顺了。

    太……让人下不去手。

    他再狠,也狠不到屠尽忠勇之士的地步。

    沉默半晌,他盯着守将眼睛,问:“你这般倒向我,就不怕韩王砍你脑袋?”

    “日后如何见韩国父老?”

    “还有你的家眷,又该如何交代?”

    “再说忠心……你连仗都没打,就开城请降,谁信你真肯效死?”

    话音未落,已带杀机。

    守将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小人不过一介边将,家眷尽数在城中,若非实在无路可走,怎敢弃甲归顺?”

    “至于忠心……”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林峰,“小人膝下有两个妹妹,容貌尚可。侯爷若仍存疑,愿将她们送入府中为婢,贴身伺候。若有半分异心,侯爷随时取她们性命,小人绝无怨言!”

    “我们降,不是贪生畏死。”

    “是实在不愿再替韩王安卖命!”

    他喉头滚动,声音低沉下去:“侯爷可知?此地苦寒,军粮全赖朝廷拨付。可如今,半年俸饷一分未发。弟兄们饿得勒紧裤腰带过活,有的已向百姓赊米度日……”

    “这样的国,这样的君,谁还肯豁出命去拼?”

    “不值啊!”

    话毕,重重磕下头去,额角沾灰。

    林峰目光扫过他,又掠向城门后那些兵卒……果然个个面如菜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有几人瘦得肩胛骨凸起如刀,比当年他初入军时还要憔悴。

    这副身子骨,搁秦国,连征兵验丁那一关都过不去。

    说白了……当兵都不够格。

    至于“借粮”二字……

    林峰眸光骤冷:“你口中的‘借’,当真是借?”

    守将当即拍胸脯:“句句属实!白纸黑字立过契,没动过强的!”

    林峰只冷笑一声,转身便入城。

    他没惊动官署,只混进市井茶摊、粮铺后巷、药铺柜台前,听百姓闲话,问挑夫嚼舌,蹲在祠堂门口听老卒骂娘。

    谎话骗得了官,骗不了嘴碎的百姓。

    不到半个时辰,他折返城门。

    目光落在那守将身上,开口问:“你叫什么?”

    “内史腾。”

    “嗯?”

    林峰脚步一顿,喉结微动。

    内史腾?

    那个后来踏平新郑、亲手押送韩王入秦的内史腾?

    竟在这儿?

    他定睛细看……眼前这人衣甲磨损,身形枯瘦,眉目尚存几分英气,却全无史书里“铁骑破关、威震三晋”的悍烈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