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夜屠尽十七万

    锤声彻夜未断。

    天光破晓时，林峰仍立于尸山之巅，衣甲染透暗红，锤头崩出三处缺口，人却稳如磐石，眼不花，手不抖，腰不弯。

    城楼上，姬无夜盯着底下，喉结上下一动，竟觉口干舌燥。

    ……真不累？

    ……杀了一整夜，连眼皮都没耷拉一下？

    他侧身问副将：“还剩多少人？”

    副将低头，声音发虚：“六……六万。”

    姬无夜身子一晃，险些扶住女墙。

    十七万啊！

    他姬无夜带兵三十年，灭百越、平南境、破三城，从未折过如此多兵马！

    百越亡国之役，他亲手斩的王旗，至今还插在王宫旧址！

    可现在……

    十七万人围一个林峰，

    一日一夜，折了十一万！

    尸堆垒得太高，寒气一凝，竟快与城墙齐平。

    副将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砖石：“大将军……撤！”

    “此人非人力可制！再打下去，六万也保不住！”

    风卷起他半幅残破披风，底下尸山静默无声，唯有血水顺着砖缝，一滴，一滴，砸在城根青石上。

    林峰就立在那十一万具残躯堆叠的尸山上！

    杀得血海翻涌，杀得天地失声。

    此刻，他竟仍不见丝毫倦意！

    这究竟是何等骇人的气力？

    副将双膝砸地，额头叩出血痕，一回又一回哀求姬无夜下令撤军！

    姬无夜却怒目圆睁，反手一搡，将副将狠狠掀翻在地！

    他压根没听进半个字！

    只厉声传令：六万人，尽数压上！不轮换、不休整，全军冲锋！

    活捉林峰！

    话音未落，他竟翻身跃下城墙……靴底踩着砖沿，人已腾空而起！

    “大将军！万万不可啊！”

    副将扑过去拽他衣甲，指甲抠进皮肉里，终究没拦住。

    姬无夜稳稳落地，站在六万兵卒最前头，仰头嘶吼：

    “杀！”

    “杀！”

    “杀！”

    “拿下他！”

    “活要见人！”

    吼声未歇，他已拔剑出鞘，第一个踏着断肢残骸往上冲！

    身后将士眼见主帅亲赴死地，原本溃散的胆气竟被硬生生撞了回来！

    人人瞪红双眼，跟着往前扑，连滚带爬，踩着同袍尸首往上攀！

    可刚冲至尸山顶端，一具僵硬的尸体忽从斜里飞来，直撞面门！

    姬无夜横剑格挡……

    “嗤啦”一声，尸身应刃裂开，血浆喷了他满头满脸！

    可那股蛮劲太大，震得他虎口迸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骨碌碌滚下尸山！

    “撤军！快撤军！”

    城墙上，副将扯破喉咙嘶喊，再不管什么军令如山、主将威严！

    死了这么多人，姬无夜早没了统帅的清醒，再不拦，真要全军填进去！

    他一边吼，一边抄起令旗狠命挥动！

    六万人一听号令，霎时如决堤洪水，转身往城门奔涌而去……

    不是退，是逃！

    赤裸裸的逃命！

    几个将领冲下去架住姬无夜，拖胳膊拽后颈，硬把他往城里拽。

    他挣扎，踹腿，咬人，最后被按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着朝内城去了。

    他们想走？

    林峰岂会放行！

    他足尖一点，从尸山上纵身跃下，锤影翻飞，砸得溃兵脑浆迸裂；

    左手探进羊皮袄内，飞刀连甩，寒光一闪就是一条命……

    刹那之间，上百把刀脱手而出，钉进脖颈、眼窝、心口，无一落空！

    追！继续追！

    韩兵在前疯跑，鞋跑掉、盔跑歪、刀扔光，只顾往前蹿！

    终于，最后一人挤进城门，厚重木门“哐当”合拢……

    还没喘上半口气……

    轰！！！

    一锤砸在门板中央，木屑炸开，裂口碗口大！

    再一锤，门闩崩断，门扇向内塌陷！

    守军慌忙搬石堵门，可林峰没带巨石。

    临阵才想起……这次忘了！

    但没关系。

    他左手抡锤砸人，右手抄起地上死尸往破口里扔！

    一具、两具、三具……转眼间，尸堆垒高，血糊糊堵死了豁口，比石头还密实！

    “啊……！”

    有兵卒当场瘫软，尿湿裤裆，跪地磕头，额头磕出血印子：“饶命！饶命啊！”

    林峰看也不看，锤起锤落。

    求饶的，劈头砸烂；转身跑的，后脑开花；缩墙角发抖的，直接锤柄捅穿肋骨！

    碎骨混着肠子甩上墙头，血雾喷得巷子发腥。

    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没人敢攥紧拳头。

    所有人只剩一个念头……跑！

    钻狗洞、踹民宅、踹青楼后窗、踹将府侧门……

    只要能藏身，哪儿都去！

    怕了。

    真怕了。

    见了林峰，连呼吸都发颤。

    林峰也懒得挑路，挨着街巷一寸寸搜。

    踢开柴门、掀翻米缸、掀开绣床、掀开棺盖……

    人躲哪儿，他就砸哪儿。

    这般杀法最耗时辰。

    整整一天一夜，刀刀见骨，锤锤入肉。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凉透，整座北城再无人声。

    可林峰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中央，忽然顿住。

    不对劲。

    姬无夜不在。

    副将也不在。

    他皱眉，转身朝城墙走去。

    在西角一处偏僻小门旁，泥地上几道新鲜马蹄印，深浅不一，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果然是跑了。

    不止他，还带走了几个将领。

    林峰啐了一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脚碾碎蹄印，转身离去。

    此战，斩敌十七万。

    功勋震朝野，扮演度暴涨。

    北城三十里外，官道扬起烟尘。

    卫庄、紫女策马疾驰，百毒王勒缰紧随其后。

    马背上，姬无夜被捆得严实，头歪在肩上，面色青白，尚未苏醒。

    他不是怂。

    傲是真傲，狠是真狠，视人命如草芥也是真事。

    骂他什么，随人便。

    可那一锤砸来，劲风裹着千钧之力，震得他眼前发黑，当场昏死。

    等在城内醒来，他拔剑就要再战。

    可刚起身，一根银针无声没入后颈……

    百毒王出手，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人晕了，卫庄等人趁乱架走，半刻不敢停。

    这是韩非的死令：北城可败，姬无夜必须活着。

    他还有用。

    至于那十七万条命？

    没法子。

    姬无夜自负到拿人命填沟壑，韩王安糊涂到连粮秣调度都压不住……

    死便死了。

    话虽如此，卫庄策马时仍频频侧目，盯着马背上那个昏迷的人。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十一万具尸首堆成的山，他闭眼都是那味儿。

    城内六万具新尸，横在巷子里、浮在水井中、挂在屋梁上……

    全是姬无夜一句话的事。

    他恨不得当场拧断那人的脖子。

    可不能动。

    韩非说过：留着他，有用。

    此刻，整个韩国已悬于一线，救国存亡，唯有抛却私怨！

    “走！”

    “走！”

    卫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风箱鼓动，手中马鞭甩得更急、更响！

    姬无夜却僵立原地，目光直勾勾盯向北城方向，一动不动。

    十七万……

    整整十七万人！

    全军覆没！

    可林峰，依旧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