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尸山鏖万军

    没人敢往下算。

    不敢想……尸堆垒得比城墙还高，血流得比护城河还慢，那是什么光景？

    他们只知，此刻心口像被铁钳攥着，喘不上气。

    而城楼上，姬无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冷硬，纹丝不动。

    打法也简单：轮番上，耗死你。

    你林峰能打？行啊，那就打到你筋断骨裂！

    十七万大军摆在这儿，一层层压上去，不信拖不垮你！

    人命？

    他从没当回事。

    只要拿下林峰，十七万人填进去，他也认。

    区区两千？

    连个响儿都不配听见。

    所以，眼看着一批批士卒扑上去、栽下去、再扑上去……他心里连水花都不溅一滴。

    他一次次挥手，令旗翻动，嗓音平稳：“上！”

    手中一把硬弓始终未离手……谁退，谁死。

    箭尖一亮，便有人应声倒地，脖颈穿孔，血喷三尺。

    他盯死林峰，眼睛不眨，像钉子楔进肉里。

    咚！咚！咚！

    大锤砸落，闷响不断。

    不知砸了多少下，林峰脚下尸块越积越厚，血淌得慢了，却越聚越多，在寒风里渐渐发稠、发暗，漫开一洼洼赤红，浮着油光。

    紫女咬着牙，嘴唇发白。

    她一直在数。

    五十拨……整整五十拨，每拨二百人。

    一万条命，就这么没了。

    可林峰呢？

    气息没乱一分，动作没滞半分，刀还是那把刀，锤还是那把锤，杀还是那样杀。

    一步没停，一息没歇。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她声音发抖，“人不是草，砍不尽的！”

    没人应声。

    阻止？

    说得好听。

    韩非昨夜赶回新郑，直奔王宫，跪了一整宿，求韩王颁诏，勒令姬无夜罢兵，又力主收拢各城驻军，或就地遣散。

    魏无忌早断定：林峰用的是白起旧法……不占地，不守城，专以杀止战，以血破国。

    兵若散在各城，岂不是等着他挨个上门割韭菜？

    该聚！该收！该保命！

    可韩王安不听。

    明珠夫人也帮着跪，枕边话吹了一箩筐，照样没用。

    诏书没下，谁拦得住？

    卫庄攥着鲨齿，指节泛白，终究松开了手。

    焰灵姬指尖火苗一闪即灭……林峰眼里只有刀锋，哪会抬头看她一眼？

    百毒王袖中丹瓶捏得咯吱响……旷野寒风呼啸，毒粉一扬就散，十七万人挤着站，怎么下？

    没法拦，拦不住。

    四个人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

    可底下将士扛不住了。

    两个时辰过去，一百拨人冲过来了。

    林峰脚下尸山已成形，冻得硬邦邦的……天太冷，最底层的尸首和泥土冻在一处，血痂结成暗红冰壳，远远望去，像一座歪斜狰狞的雕像。

    可林峰越杀越快，越打越狠，仿佛体力不是从身上来，是从尸堆里长出来的。

    士卒们开始发抖，眼神飘忽，脚底悄悄往后挪。

    有人刚转身，一剑就捅穿了肺……将领横刀怒喝：“退者，斩！”

    话音未落，又二百人被推上前线。

    照旧，一个没回来。

    咚！咚！咚！

    又是两个时辰。

    林峰脚下，尸数破四万。

    兵卒脸色灰败，握矛的手直抖，有人趁乱往侧边溜，刚迈半步，一道黑影掠过，人头滚地，腔子里血柱喷得老高。

    天色将暮，残阳如血，泼在尸山上，映得整片战场泛着铁锈味的红光。

    七万多具尸身，实实在在堆在那里。

    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山……比寻常城楼还高，比夯土墙还厚，层层叠叠，歪斜倾塌，却始终没倒。

    林峰站在山顶，一身血甲，一柄重锤垂在身侧，滴着血，滴着碎肉渣。

    他没喘，没擦汗，没看天，只盯着城楼方向，缓缓抬起左手，抹了把脸……

    血糊住了左眼，他甩了甩手，继续等。

    士兵们再想取他性命，已无法像先前那样一拥而上……必须攀着那堆叠起来的人堆，才能近身。碎肉越积越高，林峰立得也愈发高了！

    他手中铁锤依旧挥动，砸、抡、扫、砸，动作未滞半分，喉间却迸出一声冷笑，直朝韩军阵中掷去：“来啊，接着来！”

    嘴角扬着，脸上全是轻蔑。

    寻常将士见此神情，早该怒火中烧。

    可此刻，没人发怒。

    只有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冻得人牙关打颤。

    连将令都压不住了……有人宁挨主将一刀，也不肯往前挪半步。

    太瘆人了，真太瘆人了！

    眼前这人，不像活人，倒像从地底爬出来的煞神！

    不光兵卒腿软，连几位偏将也攥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可他们也不敢斩逃兵。

    当兵的，哪个不懂？

    杀一个，儆效尤；

    杀十个，震军心；

    杀一百，乱阵脚；

    杀一千，必哗变！

    副将咬牙凑近姬无夜，压低声音：“大将军，收兵！明日再战不迟！”

    “林峰杀得太狠，士气已溃，再强逼上前，怕是要反戈！”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姬无夜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力道之重，打得副将踉跄两步，嘴角渗血。

    “退？七万条命白填了？”

    “杀！杀不死他，就耗死他！”

    “天黑了又如何？”

    “点火把！燃松脂！今夜不歇！”

    他猛地拔剑，剑尖直指城下：“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怕……可你们想想，林峰比你们更累！”

    “若放他喘息一夜，明日他又是一头饿虎，赤着眼扑上来！”

    “所以……不能停！”

    “斩林峰者，赏五十万钱！”

    “活擒林峰者，赏五百万钱！”

    “杀！杀！杀！”

    重赏之下，果然有人红了眼。

    前排士兵喉咙里滚出嘶吼，再不躲闪，迎着锤影往上撞。

    姬无夜不愧是韩地百年一遇的悍将……战局一变，他立刻调兵换策。

    那人堆越垒越高，二百人一齐攀爬，反倒挤作一团，手脚施展不开。

    那就减速！

    每次只遣百人轮番冲！

    伤亡虽增，却能卡住林峰挥锤的节奏……一锤下去，最多砸中一人，甚至常落空！

    传到江铃耳中，更是细化：梯次递进，单对单上。

    林峰每接一人，便耗一分力。

    战至此刻，已非厮杀，而是熬命。

    林峰自然看得透……这是车轮战，是磨刀石式的消耗。

    拿十七万人，一拨拨往他身上撞，硬生生把他拖垮。

    这法子，确是眼下最伤人的招。

    可他怕吗？

    不怕。

    李元霸厉害在哪儿？

    力气大？是其一。

    真正吓人的，是他不喘、不抖、不瘫……浑身筋骨像铁铸的，越打越热，越战越疯！

    如今林峰，不止承了那股神力，更添了一层耐劲儿……八万斤之力，可连使五日五夜，不吃不睡不歇，筋络不酸，掌心不烫，呼吸不乱。

    五天之后如何，他没想。

    眼下，只管抡锤、砸人、再砸！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