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一人围十七万

    人影已远，魏言、李信、张铖、樊远仍肩并肩护在他身后，眼神锐如鹰隼，扫过每一道窗、每一扇门。

    可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在街角，紫兰轩上下，竟无一人出手。

    卫庄站在檐下，拳头攥得咯咯响：“你知道刚才错过什么？”

    韩非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轻叹：“我没错过机会……我是不想你们送命。”

    这话出口，四下无声。

    连紫女都垂了眼，张良指尖掐进掌心。

    卫庄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开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

    真动起手来，林峰一人，足可搅翻这方天地。

    不是韩非怯懦，是他在替所有人活命。

    良久，张良才低声道：“魏无忌那边，怎么说？”

    韩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他说，会聚天下高手，赴韩援手。”

    “眼下，我们只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姬无夜与林峰交手之后，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第二，联姻明珠夫人，号令百鸟，共入夜幕！”

    “这是关乎韩国存亡的大事，所有恩怨私情，此刻一律搁置！”

    “先救韩国！”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调度，步履不停。

    路上，张铖、樊远几人额上汗珠直往下淌，手忙脚乱地抹着。

    先前只惦记着来紫兰轩快活，压根没往秦韩正在开战这事上想！

    几个人大摇大摆闯进敌国都城，还专挑青楼逛，专找姑娘乐……这哪是寻欢，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晃荡！

    “嘶……真够悬的！”

    李信嘬了下牙花子，光是回想，后脖颈子就一阵发紧。

    张铖他们齐齐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蒙毅却满不在乎，一耸肩：“有峰哥在，怕啥？就算直闯韩王宫，当着韩王安的面调戏他宠妃，照样稳得很……咱们啊，胆子太小！”

    “你小子……真是个人才！”

    众人骂归骂，可眼珠子一转，心里头反倒热乎起来。

    韩王安好色是出了名的，后宫里挑出来的，哪个不是水灵得能掐出汁儿来？

    真要撞上那场面……啧，光想想就有点上头！

    越琢磨，越觉得心跳加快。

    可林峰没工夫跟着瞎想。

    姬无夜，怕是已经到了北城。

    而明日，便是他与十七万韩军正面交锋之日。

    明日？

    不是该一回城就开打？

    靠！

    昨夜刚酣战一场，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哪还有力气挥锤？

    赶路歇脚、整军备器，哪样不耗时辰？

    那就再缓一天……休整足了，明日再战！

    北城。

    天色阴沉，雪粒细碎，无声飘落。

    将府内，姬无夜盯着案上那封战书，眉峰骤然拧紧。

    送信的是赵高的人。

    纸上只一行字，墨迹未干，嚣张得刺眼：

    “明日，我家侯爷亲至攻城。姬无夜，洗干净脖子候着。”

    一人，单挑十七万？

    姬无夜何等人物，岂能不怒？

    可怒归怒，他指尖叩着案沿，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这几日传来的捷报，实在太过骇人……

    临潼关，斩四万，连下十城；

    汜关，八万人倒于阵前，十四座城池易主；

    新城一役，十万人溃散，十六城拱手相让；

    昨日又报：淄关二十城尽数陷落，斩首四万！

    呼……

    一份份战报砸下来，纵是姬无夜这般心高气傲之人，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短短数日，二十二万韩卒折在他手里！

    整个韩国，满打满算，兵员不过六十五万……他一人，竟削去了近三分之一！

    可怕。

    但……也不至于慌。

    细看那些战绩：死的，全是无名小卒；守将？尽是些籍籍无名之辈。

    蝼蚁再多，踩死也不过溅点泥星子。

    他们会布阵？懂协同？知虚实？

    屁都不懂！

    杀得再狠，不过是砍柴劈木头，顶多震得人心头发颤，真刀真枪对上，照样白给。

    数量？

    呵呵……

    他姬无夜虽不如林峰能杀，可统军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胳膊！

    千军万马列阵而动，一个人再猛，也翻不出浪花来。

    他带的兵，和那些酒囊饭袋带的兵，能一样？

    更让他笃定的，是林峰过往的仗……

    四万、十万、八万，听着吓人。

    可细究起来，他单场最多不过硬撼四万人。

    新城所谓“十万”，里头多少是裹挟百姓强征的民夫？

    汜关八万，那是十几座城池零零碎碎凑出来的总数！

    林峰？不行。

    十七万铁甲围城，他跑？门都没有。

    累，都能把他活活累趴下！

    明日一战，生擒，已是板上钉钉！

    他猛然一拳砸在案几上，“砰”一声闷响。

    随即扬声喝令：“传诸将，布阵！”

    清晨，林峰漱洗毕，套上那件旧羊皮衣……衣襟、袖口、后背，密密麻麻插满飞刀，刀柄皆缠黑布，刃尖微泛青光。

    腰间左右各悬一柄重锤，锤头狼牙森然，锤身暗红斑驳，三十万条人命浸出来的颜色，朝阳底下，隐隐泛出血锈般的暗光。

    弓箭？

    没带。

    打过这么多城，他早摸透了……

    别人攻城，靠投石车、靠弓弩齐射；

    他攻城，靠的是距离。

    太远？飞刀甩过去，准头不差。

    再近？锤子抡圆了砸，比箭快，比刀狠。

    弓箭？真用得上的时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行了半个多时辰，北城终于到了。

    可一抬眼……城墙空荡荡，连个守卒影子都没见着。

    怪了？

    他刚蹙眉，忽闻两翼杀声炸裂！

    左右城垣后，黑压压人潮涌出，迅疾合围，在距他百余步外停住，刀矛林立，杀气凝成实质。

    紧接着，城门轰然洞开……

    铁甲如潮，旌旗蔽日。

    十七万大军，缓缓出城列阵，整整用了半个时辰。

    而后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将他围得水泄不通，足足二十重！

    盾墙如山，戈戟如林，放眼望去，唯见韩军，再不见其他。

    城楼之上，姬无夜不多废话，右手一挥……

    第一波二百人的突击阵，直扑林峰！

    结果？

    不过眨眼工夫，人全躺了。

    连惨叫都没喊利索。

    城楼上的姬无夜，面无波澜。

    他手臂一扬，又二百人列阵而出，直扑林峰！

    仍是送命的料。

    接着，一拨接一拨……

    第十波刚倒下，林峰脚下尸身已逾两千。

    血浸透衣甲，黏在皮肉上；脚底踩着的不是地，是碎骨、断肢、脑浆与内脏混搅的泥泞。

    他立在那里，不动如山，却比山更瘆人。

    暗处，卫庄、紫女、焰灵姬、百毒王四人屏息凝神，盯着战场，手心汗湿，指尖发僵。

    早听闻林峰斩敌四万、八万、十万……只当是传言，数字罢了。

    可眼前不是树，是活生生的人，一茬一茬地倒下去，连哼都没哼全就没了声儿。

    光看那堆叠如丘的残躯碎块，已叫人喉头发紧，腿肚子打颤。

    四万？八万？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