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紫兰轩对峙

    所有人眼睛都盯着大梁。

    吕不韦也盯死了魏无忌。

    这些日子，他疯了一样往魏国送东西：密报、死士、江湖高手……

    每一次送出，都像剜自己一块肉。

    心疼、憋屈、愧疚、恨……恨自己不得不做，更恨自己竟真做了。

    可又能怎样？

    生死关头，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国？

    紫兰轩。

    林峰一行人赶了三个多时辰，终于到了。

    唉……

    跟想的不一样。

    不热闹，甚至有点冷清。

    怪不得……林峰打得实在太凶。

    捷报一道接一道，败讯一封压一封。

    韩国百姓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哪天醒来，国号就没了。

    连带着紫兰轩也门可罗雀，昔日丝竹盈耳、裙裾翩跹，如今只剩几盏昏灯，几张空桌。

    弄玉不在。

    兄弟们兴致不高。

    可既然来了，总不能扫兴。

    魏公子一声招呼，每人八位姑娘，酒肉管够，帐全记他名下……

    图的就是个痛快！

    林峰坐在当中，笑眯眯看着，自己也挑了八个姿容出众的姑娘陪着。

    他不知道的是，刚踏进门，就被二楼角落一双眼睛盯住了。

    那人盯了他许久，突然一激灵，转身就往雅间冲，嗓音发颤：“林峰！林峰来了！”

    “什么？”

    紫女猛地抬头，手里的酒樽差点脱手。

    张良脊背一绷，卫庄手指已按上剑柄。

    “韩非呢？”

    “韩非回来了没有？”

    问话声压得极低，却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韩非临去魏国前交代过：凡涉林峰之事，一律等他归来再议。

    众人互望一眼，没人应声……

    韩非，还没回来。

    “先盯住他，看他要做什么。”

    “若是来找麻烦……”

    张良拳头攥紧，骨节泛白。

    卫庄拔剑半寸，“锵”一声轻响。

    紫女咬着下唇，指尖冰凉。

    林峰却在房里玩得尽兴。

    花样翻新，百无禁忌。

    其实打仗时，女人从不缺。

    赵高一句话，各色美人连夜送来，个个清白干净，身世可查。

    可那些地方……营帐、驿馆、临时行辕……

    林峰从来提不起兴致。

    人到了这地方，才算真正松了口气，什么念头都冒得出来。

    一晃，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林峰在这儿玩得尽兴，痛快，连日厮杀积下的狠劲、杀气，全抖落干净了！绷了太久的筋骨，也终于舒展开来。

    天边刚泛白，林峰打着哈欠起身。

    昨夜热闹得很，可该走还得走。

    他正拧帕子擦脸，消息就传开了……林峰要走！

    紫女、卫庄、张良、百越废太子，一听全坐不住了。

    “林峰！”……整个韩国最让人头疼的主儿！

    要是真让他走了，韩地之危，怕是再难解。

    谁不动心？

    可谁也不敢先动手。

    林峰是谁？一人压得满朝文武不敢喘大气的狠角色。在场这些人加一块，未必能接住他三招。谁能拦？谁敢拦？

    何况……还有韩非那句没明说却谁都懂的话压着。

    “不管了！韩非若赶不回来，就硬扣！”

    “怎么扣？”

    “下药？”

    七嘴八舌，话音未落，盯梢的人已冲进门：“林峰喊上随从，人马上到楼下！”

    “糟了！”

    卫庄转身就往外冲。

    可刚踏出房门，一眼就瞧见紫兰轩楼下石阶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

    同一刻，林峰带着樊远、魏言、张铖、蒙毅、李信等人说笑着下了楼。

    左搂右抱，调笑打趣，跟紫兰轩姑娘们闹得正欢。

    一行人走到门口，那人忽地站起，迎面而立，朝林峰深深一揖：

    “关内侯，在下韩非，可否借一步说话？”

    声音不高，却字字稳当。谦恭里透着分寸，恭敬中不见卑微。

    可就是这份礼数，让所有人脊背一紧。

    樊远、魏言、张铖三人立刻甩开身边人，横步挡在林峰身前，眼睛瞪得发亮，直勾勾盯着韩非。

    蒙毅、李信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

    楼上，卫庄、紫女、张良，手掌齐齐搭上刀鞘……空气一下就绷住了。

    林峰却抬手拍了拍三人肩膀，示意让开。

    自己整了整衣襟，朝韩非郑重一拜：

    “九公子。”

    这一礼落定，楼上几人齐齐呼出一口气。

    韩非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有礼，便能谈；能谈，就有转圜余地。

    他正要开口邀人入内详叙，林峰却先开了口：

    “九公子，咱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林峰此来，只有一件事……灭韩。”

    “所有能谈的前提，都得踩在这两个字上。”

    “没了这个，别的，一句也谈不下去。”

    他笑着问：“您说呢？”

    韩非身子一晃，声音哑了半分：“非要如此？你提条件，我应；你要城池、要财帛、要封地，甚至……要我韩地为秦附庸，都可议！”

    “天下之事，哪件真不能商量？”

    林峰摇头：“有。灭韩，不能商。”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迈步。

    “想走？”卫庄暴喝一声，剑光破空而出！

    紫女、百越废太子同时扑向蒙毅、李信，围而不攻；张良冷声逼问：“林峰，你功夫高，可他们呢？个个都能挨你十剑？”

    刀剑未出鞘，杀气已压得人喉头发紧。

    林峰却看也没看他们，只把目光停在韩非脸上，缓缓道：“真要这样？”

    韩非闭眼，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卫庄手腕，硬生生将剑尖按下。

    再转向林峰，抱拳躬身：“关内侯，得罪了。”

    又猛地扭头，扫过紫女、张良等人，声音沉得像砸在青砖上：“放人！”

    “韩非！”卫庄额角青筋跳起。

    韩非没回头，只把脊背挺得更直：“放……人！”

    众人咬牙，剑刃一寸寸滑回鞘中。

    李信、魏言立刻抢到林峰左右，手按刀柄，目扫四方。

    韩非再拜，语气沉静：“关内侯，我知秦王志在六合，亦知你胸中所图，远非一国一城。”

    “金银、土地、权位，在你眼里，都不如天下归一来得重。”

    “可韩地尚存，未必非得血洗。咱们各退半步，你提，我应；我求，你思……难道真无一条路可走？”

    林峰笑了笑，顺手摘了根廊下枯枝，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一盘肉搁桌上，我能一口吞尽，何苦留半块，还惹得满嘴腥膻？”

    说完，抱拳一拱：“九公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