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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咸阳观人心

    林峰颔首,目光落在李信身上。

    李信抱拳:“我失职。早知峰哥心思,也清楚这几人脾性,却袖手旁观,没立时压住……不作为,就是错。”

    林峰点头,视线移向蒙毅。

    蒙毅一挺腰杆:“我没错。”

    林峰眉头拧紧。

    蒙毅眨眨眼,肩膀微垮:“真没说一句,连嘴都没张过,纯属躺着中箭……”边说边瞅林峰,眼神活像被冤枉的小狗。

    林峰忽然朗笑出声,大步上前,挨个揽住他们肩膀,用力一抱,又松开,长叹一声:“你们说得都对,可都没戳到根上……只有樊远,说到我心里去了。”

    “我怕啊。”

    “你们跟着我,前程不会差,富贵权势,迟早是囊中物。”

    “可我更怕……怕你们日后闯下滔天大祸,逼我不得不断手断腕。”

    “真有那一天,你们说,我是动手,还是不动?”

    “动,伤情分;不动,害大局……这叫左右不是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记得我讲过的朱元璋么?为啥非杀那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没辙。真没辙。”

    “一头是江山社稷,一头是生死弟兄……非要选一个,怎么选?”

    “别把我逼到那一步,行不行?”

    话音落处,几人齐刷刷跪倒。

    魏言嗓门发紧:“峰哥放心,绝不再犯!”

    樊远脊背挺直:“往后蒙恬大哥说东,我们绝不往西,他点名干啥,我们立马照办!”

    张铖深吸一口气:“还有件事……这次带的是私兵,若真跟蒙恬大哥撕破脸,底下人一哄而起,那就不是闹着玩了……峰哥不得不出面弹压,反倒坏了规矩,伤了根基。”

    “我认栽,也认明白:往后一切听蒙恬大哥的,半句不犟!”

    林峰看着他们伏在地上的后颈,终于松了口气。

    他伸手挨个扶起,笑着问:“那……还去紫兰轩么?”

    “啊?”

    “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是真允还是反讽。

    林峰抬手,在蒙毅脑门上轻轻一拍:“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傻乐什么?”

    蒙毅立马抬头:“去!”

    其余人立刻接腔:“去!”

    林峰大笑:“走!峰哥带你们逛紫兰轩!”

    “插花、弄玉、听曲儿……全算我的!”

    “真去啊?”

    “真去!”

    霎时间,欢呼炸开,笑声撞着帐顶直往上窜。

    不多时,马蹄声已奔出辕门。路上张铖嘴硬不肯招,林峰只斜眼一瞥,他便撑不住,挠着后颈坦白:“……是蒙恬大哥说的。‘一统天下,势在必行’。”

    林峰点头。早猜到了……张铖肚里那点墨水,撑不起这话。

    咸阳,宫城。

    前线战报雪片般飞入,日日不断。

    破汜关十四城,克新城十六地……每一道捷报,都让朝堂嗡嗡作响。

    求派私军的臣子越跪越多,乌泱泱一片。

    嬴政慢条斯理舔了舔牙缝,摇头:“不成,不成。国库见底,粮秣告罄。”

    群臣急得额角冒汗,再三叩首:“我王!臣等愿倾家助军,宁可啃糠咽菜,也要让将士吃饱!”

    嬴政仍摆手,笑意凉薄:“诸位俸禄不易,私产岂能填国事?朕心不忍。”

    他不松口,只冷眼看着这群人伏地哀嚎。

    ……当初要捐钱粮时,人呢?

    ……如今闻着肉香扑上来,晚了。

    早八百年,就晚了。

    嬴政把守这个关口,寸步不让。众人干着急,毫无头绪,却仍四下奔走,八方联络。

    王翦府上、李瑶府上、蒙武府上,日日车马不绝;张铖家、魏言家、樊于期宅邸,也门庭若市,挤得水泄不通。

    送礼的人排着队来,东西堆得快顶到梁上了。

    可不是嘛……

    那可是韩国啊!一整个国家!

    多大的盘子?多厚的油水?

    哪怕只分一丁点残羹冷炙,够一个家族十年吃穿不愁。

    这点小利还叫钱?压根儿不值一提!

    张铖、魏言他们家里,收礼收到手软,可心里门儿清:这阵仗从哪儿起的,就得往哪儿送。

    每日收来的,十之五六,全抬进了王翦府;剩下的,大半又悄悄转去了林峰的关内侯府。

    关内侯府太小了!

    不行,真不行!

    得扩!

    得修得气派!

    照着咸阳宫的规制来……当然不是真搬一座咸阳宫,缩一半,再精三分,堂皇威严不能少!

    要钱,有人掏;要人,有人调;要匠人、要图纸、要良材,样样不缺!

    单是运进府里的木料,一天就值十万钱起步;

    开工之初三百人,如今已过万;

    人还在加,活还在赶。

    全是贵族自掏腰包,没动国库一文,没沾王室一分。

    眼下朝堂上下,谁不巴结王家?谁不绕着嬴政转?

    夸张点儿说,王家扫地的婢子、端茶的仆役,身价都炒到了十万钱往上。

    只要出了王家门槛,转身就是新富户……

    有钱!真有钱!

    而这一切,全是从林峰刀尖上滚出来的。

    朝中另有一桩事,不大不小,却搅得人心浮动:

    赵国蔺相如来了咸阳。

    目的明白……劝秦罢兵,止战息戈。

    嘴皮子确实硬,满朝文武,能接住他三句话的都不多。

    明明理亏,偏能说得义正辞严,把几个老臣堵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可话说回来……

    没用。

    林峰打得太狠、太稳、太快。

    韩军连败,城池接连陷落,灭国只是早晚的事。

    任他舌灿莲花,没人愿听。

    满朝上下,眼里只剩一块肉……韩国。

    回家琢磨怎么把私兵塞进军报里,上朝盘算如何让自家子弟挂个监军衔,往前线凑一凑。

    使劲!必须使劲!

    不使劲,功劳簿上没名字;

    没名字,战后分田、分邑、分俘、分矿,一样都轮不上!

    万众一心,蔺相如再能说,也是对牛弹琴。

    在咸阳待了两天,他就走了,灰头土脸回赵国。

    见了赵王,只说一句:“韩国必亡。”

    “什么?”

    赵王迁当场愣住,脸色发白。

    三晋同根,韩一倒,赵、魏唇亡齿寒。

    眼下,全指望魏无忌了……

    他若能制住林峰,韩国尚有一线生机;

    他若败了,韩亡,三晋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