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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林峰训诸将

    暮色四合。

    淄关二十座城门,尽数砸开。

    四万守军,尽数伏尸。

    城中百姓,既不像汜关人那般夹道欢呼,也不似新城人那般闭门唾骂。

    他们只缩在屋里,门闩插死,窗纸糊严,连灶火都压得极低。

    偶有溃兵撞入民宅,百姓也只垂首枯坐,不告、不拦、不言。

    林峰破门而入,杀尽兵卒,转身即走。

    屋中人仍不动,连呼吸都屏着,脸上只余一种神情:木然。

    林峰看在眼里,反而颔首。

    这才对。

    汜关人太热,新城人太冷,皆非常理。

    唯此地百姓,不亲不憎,不迎不拒……说明官府从不扰民,也从未护民。

    当权者如影掠过,百姓如草伏地。

    谁坐龙椅,粮照缴;谁掌刀兵,欺照受。

    救世主?没听过。

    活命之外,别无他求。

    属哪国?姓甚名谁?

    于他们,真不重要。

    乱世之中,人只做一件事……

    喘气,吃饭,活着。

    ……

    待林峰策马返至汜关,城门洞开,男女老幼立于道旁,捧饭食、托衣裳、提热水,无人呼喝,无人驱使,全是自发而为。

    因他在此,秋毫无犯。

    昨日抵达的那批秦军,待人也格外和气。

    他们对林峰,对秦军,愈发信服。

    心里头琢磨着:将来若成了秦民,日子怕是真能过得踏实安稳。

    欢喜,又盼着。

    众人正说得热络时……

    韩国新郑。

    姬无夜十万兵马已拔营北进,直扑北城!

    预计后日便至。

    “林峰!”

    姬无夜嘴角一扯,冷意刺骨。

    这一回,他非要亲手擒下此人,功劳压过所有老将!

    不止是他。

    同日,魏无忌所遣之人,已陆续抵达各处。

    墨家机关城。

    巨子接到密函,未作半刻迟疑,点齐精锐,挑了几件趁手的机关器物,连夜动身,奔赴大梁。

    道家人宗。

    逍遥子接信即行,袍袖一振,足下生风。

    道家天宗。

    北冥子闭目良久,终未亲往,只遣一名白发女童启程。

    晓梦。

    农家、儒家……凡收到邀约者,或掌门亲自下山,或遣得力弟子赴约。

    真正按兵不动的,寥寥无几。

    汜关。

    今日休战。

    不打。

    歇着。

    林峰一觉睡到日头爬得老高,才掀被起身。

    翻身上马,直奔临潼关而去。

    难得放一日假,岂能闷在屋里?找兄弟们喝两碗、说两句,再把用过的飞刀、箭簇收回来……这阵子打得勤,武具耗得快,眼下手上飞刀不足百枚。

    十七万人的大仗就在眼前,该拾掇拾掇了。

    临潼关到了。

    守关将士一见林峰,脸上齐刷刷亮起来。

    蒙毅、李信、张铖、魏言、樊远几个,拔腿就迎,拍肩捶背,搂着胳膊往里拽,活像失散多年又重聚的亲兄弟。

    飞刀早被他们擦得锃亮,一人捧一把,在林峰眼前晃:“峰哥,瞧瞧!磨得能照见人影!”

    “好!辛苦了!”林峰点头笑着。

    酒坛子随即搬上桌,话匣子也跟着打开。

    一群汉子坐定,酒过三巡,话头先还正经:

    “峰哥,拿下新郑,估摸还得几日?”

    “前日那一仗,我砍了七个,够换个大夫了?”

    “等回咸阳,蒙将军总得给我拨个实缺?”

    可说着说着,嗓门就低了,眼珠子开始乱转。

    不知谁先提了句“万花楼雨霜姑娘”,满桌顿时哄笑。

    再一拐,拐到紫兰轩去了。

    魏言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要不……今儿咱溜一趟紫兰轩?”

    他想起弄玉……听说那姑娘琴声一响,满堂宾客连咳嗽都憋着,只为多听半句。

    在韩地,她就是头一份的美人。

    “弄玉?”

    几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又一齐转向林峰:“峰哥,去不去?”

    话音未落,蒙毅眉头一拧,摇头:“不行。”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块铁:“我兄长有令……未经准许,任何人不得擅离防区。违者,军法处置。”

    “嘶……”

    一提蒙恬,满桌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林峰端起酒盏,笑着问:“怎么,蒙将军管得真这么紧?”

    众人一愣,随即炸了锅……

    张铖灌一口酒,唾沫星子直飞:“他当咱们是新兵蛋子呢!百姓的事他不管,偏盯着兵!连我们进出营门都要报备!”

    “知道的说是接管城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还在咸阳校场蹲着呢!”

    “撒尿都得打报告!”

    魏言抹了把嘴:“扰民不准,这我认;可连女人也不让碰?哪国的规矩?”

    “旁人打完仗,赏三天,抢粮劫色,睁只眼闭只眼。他倒好……姑娘自己送上门,给钱都不要!说啥‘坏了秦律’!”

    “真他妈混账!”

    樊远一拍案:“更绝的是前日!我家一个私兵跟个姑娘说笑两句,没动手没动脚,蒙将军当街把他……那物件当场剁了!还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他喉结滚动,脸涨得通红:“凭什么?!”

    “凭啥啊!”

    他猛地抬头,直盯林峰:“峰哥,换掉他!管得太死,人快喘不过气了!”

    张铖、魏言也跟着点头,目光灼灼。

    话音刚落,李信抬脚就是一踹。

    樊远腾地跳起来:“你踹我干啥?!”

    李信不吭声,只拎起酒壶,给林峰斟满一杯,笑着递过去:“峰哥,别理他们,全是被管狠了,嘴里跑马。”

    说完,他眼皮一掀,狠狠扫向张铖、魏言……那眼神,像刀子刮过。

    两人顿时哑火,脖子一缩,低头扒酒,眼角余光却悄悄往林峰脸上瞟。

    林峰没应声,仰头饮尽一盏,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放下空盏,转身便走。

    “峰哥!”

    “峰哥……!”

    那一瞬,张铖、魏言全僵在原地!

    李信也愣住了,嘴半张着,没合上。

    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已先动……三人拔腿就追林峰!

    林峰猛地转身,抬脚就踹向张铖小腹;

    反手一巴掌抽在魏言脸上,“啪”一声脆响;

    紧接着膝盖顶上樊远肚皮,砰地一声闷响。

    他站定,胸口起伏,指着三人鼻子,嗓音又沉又硬:

    “出息?”

    “这就叫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