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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梁授玄翦

    这哪是打仗,这是天命!

    他下意识摆手:“不可能!绝不可能!”

    魏无忌却没反驳,只沉声道:“可能不可能,先搁一边。咱们得按最糟的情形打算。”

    “眼下姬无夜那十七万兵,韩国已快拖不起;这数字若再往上翻,谁扛得住?”

    “所以……以军力擒林峰,纯属送命,毫无价值。”

    韩非低头琢磨片刻,忽而抬眼:“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以力破力。”魏无忌答得干脆,“他外功登峰造极,那就找同样硬的高手去制他。”

    “魏国出典庆;农家田猛等堂主已应允;道家逍遥子、北冥子,墨家巨子……我也已遣人分头联络。”

    “至于他们来不来,得看脸面够不够厚。”他淡淡一笑,没多说,但意思明明白白。

    韩非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逍遥子?北冥子?墨家巨子?

    这些人竟都懂得了?

    魏无忌到底有多深的底子,竟能把散在天南地北的顶尖人物,一条线串起来?

    若真聚齐,林峰再强,也终究是个血肉之躯。

    可韩非脑子一转,又盯住刚才那句:“已遣人联络了……”

    ……也就是说,这事,魏无忌早就在办?

    自己刚踏进魏国,对方就已布好局?

    他心头一凛,脊背微凉。

    再抬眼望向魏无忌,眼神已不同先前。

    此人,真不是浪得虚名。

    十几年前便名动列国,门下客常逾三千,流水般来去,实数早不可考。

    贤名播于诸侯,人心聚于无形。

    多少人视他如柱石,连荀子当年都曾在其门下听讲;逍遥子受过他援手之恩;道家天宗、人宗撕扯多年,也是他亲赴云梦山,三句话定下休战之约。

    这份分量,岂是寻常权贵可比?

    韩非定了定神,朗声道:“事关韩国存亡,流沙、百鸟,必倾力而出!”

    声音一落,胸中郁气竟似散了几分。

    能与魏无忌联手,胜算,真就有了。

    魏无忌略一点头:“时间紧迫,你速回韩国筹备。百鸟、夜幕皆听姬无夜号令,要他们帮你,难如登天。”

    “但事在人为……明珠夫人,或可为突破口。”

    “明珠夫人?”

    韩非瞳孔微缩,瞬间会意,当即深深一揖:“多谢指点!”

    魏无忌稍作沉吟,忽道:“为让你安心,我这里,还有一张牌,不妨亮给你看。若真到了紧要关头,你可用它逼明珠夫人松口。”

    他抬眼,吐出两个字:

    “玄翦。”

    ……刷!

    寒光一闪,人已立在阶前。

    韩非浑身一僵,血液似冻住。

    “玄……玄翦?”

    “他……不是罗网的人?”

    “他……竟也来了?”

    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汗。

    头皮,一阵阵发麻。

    魏无忌轻笑一声:“昨日吕不韦遣他来助我拿林峰,不止是他一人,连罗网也一并调来了。”

    “掩日亦暗中策应!”

    “可眼下,你比我要更需这张网。”

    “罗网……如今交予你手。”

    “玄翦,即刻随韩非返韩,自今日起,听韩非号令。”

    话音落定,玄翦单膝触地,抱拳应道:“诺!”

    “信陵君!”

    韩非喉头一紧,眼眶骤热,深深俯身,额抵青砖。

    魏无忌抬手扶他双臂,回了一礼,语声沉稳:“两日后,便是北城之战。”

    “姬无夜须活命……他武艺不俗,擒林峰,缺不得此人。”

    “救韩是头等大事,私怨、旧恨、脸面、得失……全得让路。你可明白?”

    韩非鼻尖发酸,泪珠滚落,竟忘了礼数,一把抱住魏无忌肩背,声音哽咽:“信陵君!”

    魏无忌身子微僵,略一怔忡,随即抬掌,在他后颈处轻轻拍了两下:“快去。”

    “三晋同气连枝,赵国不会袖手。”

    “议和之事,已命相邦蔺相如赴秦廷,舌战群臣。”

    “走!莫误时辰!”

    “信陵君!”

    韩非退后半步,撩袍跪倒,叩首至地,额头贴地良久不起。

    出得魏王宫,他脚步未停,又在街角魏无忌祠前屈膝伏拜,额头重重磕向冻土,三叩不止。

    此人……真无半分私心!

    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公子如星,皎然独明。

    天下之大,唯魏无忌一人耳!

    韩非翻身上马,扬鞭疾驰,一路风雪扑面,他不停抬袖抹泪,马蹄踏碎薄冰,直奔新郑而去。

    途中,却见一布衣少年迎面而来,裹着粗麻斗篷,脚踩泥泞,正朝大梁方向踽踽而行……正是刘季。

    他刚入魏境,一步一揖,似朝圣般往信陵君府邸而去。

    可这少年,真能入得信陵君门下?真能成为那千人幕中之一员?

    ……

    雪势愈紧,漫天纷扬。

    魏国雪,韩国亦雪。

    淄关。

    林峰今日所取之地,便是此处。

    方才赵高劝他:“雪厚路滑,歇一日再攻不迟。”

    林峰只一笑:“不必。”

    “拿下此关,明日便休。”

    “姬无夜十万兵,后日抵北城……我与十七万人第一仗,就在明日。”

    “今日,不过热身罢了。”

    话罢,他抡锤纵马,直扑淄关城门。

    赵高立于坡上远望,忽觉胸中激荡难平。

    何谓战神?

    眼前此人,便是。

    从前听闻的那些名将悍卒,此刻想来,皆如纸糊泥塑。

    谁敢一人叩关?

    谁曾单骑追溃数万?

    比不了。

    一个都比不了。

    林峰出征,赵高亦不敢怠慢……挑美人,备汤药,理寝具。

    待侯爷凯旋,须有最柔的手奉茶,最静的眼垂眸,最妥帖的暖意候着。

    偏巧这一回,汜关百姓家的姑娘们竟争先报名,挤满驿舍院门。

    “这……为何?”赵高愕然。

    众女齐声答:“侯爷救我等脱苦海,能侍奉左右,是祖上积德!”

    赵高默然良久,长叹一声。

    他忽然懂了……此前守将如何苛虐百姓,才把人心熬成这般模样:敌军未至,已视若神明;国破家亡,反成重生之机。

    而自己这个“敌将”,竟被捧上座上宾之位;灭其国军者,反被供作活菩萨。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只按王宫旧例严选:容色清丽者录,举止端方者录,眉目灵秀、知进退者录。

    一桩桩,一件件,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