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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一日破十城

    确实荒诞。

    谁打仗不带兵?

    一人能掀翻千军?

    众人只当笑话。

    卫庄摇头:“信他曾在秦魏之战中斩首十万,可那是在军阵之中,借势而为;单打独斗,对阵几万甲士……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若真来攻韩,面对的是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兵马。”

    “连我师鬼谷子,也做不到。”

    “他,不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其实,张良、卫庄心里,和朝堂那些老臣并无二致。

    可笑,太可笑。

    在他们看来,这事本不值一议……纯属无稽之谈。

    可韩非连日焦灼,逼得他们不得不坐下来聊。

    韩非只是摇头,再摇头。

    一杯酒闷下,目光投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炊烟袅袅,市声安稳。

    他当然知道众人说得对,道理也通。

    可心里就是发紧。

    尤其看了林峰那几场战报……一人斩敌十万,血流成河……

    这样的人真来了,怎能不悬心?

    哪怕只他一个,也够让人睡不踏实。

    正想着……

    街上传来急蹄声,一骑狂奔而至,横冲直撞,直扑王宫方向!

    韩非一眼认出马上那人:南宫俊。

    前些日子还扬言要活捉林峰的南宫俊。

    他怎么回来了?

    脸色惨白,额上全是汗。

    韩非心头一沉,脱口低喝:“糟了!”

    转身便冲下楼,朝着王宫飞奔而去。

    王宫内,丝竹未歇,舞姬翩跹。

    胡美人与明珠夫人左右侍立,韩王安正倚案酣饮,快活得忘了今夕何夕。

    林峰攻韩?早抛脑后了。

    忽听宦官跌跌撞撞闯入:“启禀我王!南宫将军回宫,求见!”

    韩王安一拍案:“回就回,见我作甚!”

    话音未落……

    南宫俊已冲进殿门,“咚”地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

    不等韩王发火,他嘶声喊道:

    “临潼关丢了!三万将士,全没了!”

    “臣逃出来时,林峰已破第八城,正打第九座!”

    “怕是……此刻也已陷落!”

    “我王!他一日之间,连克我韩十城,斩我士卒四万余人!”

    “什么?!”

    韩王安身子一僵,手中酒觞“啪”一声砸在案上,酒泼满桌,浑然不觉。

    恰在此时,韩非疾步跨进殿门,正听见这一句。

    他脚下一顿,脑子“嗡”地一空。

    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站在原地,动不了。

    直到温热的酒顺着案沿淌下,滴在他衣袍上,韩王安才猛地惊醒。

    “啪!”一掌拍碎案角,他指着南宫俊,嗓音劈了叉:

    “南宫俊!你敢谎报军情?欺君罔上?!”

    南宫俊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死死抵地,连叩三首,声音嘶哑:

    “臣不敢!万死不敢!”

    “弓箭射他不透,长戈刺他不入!”

    “他双锤砸门,一锤裂木,三锤塌垣!”

    “三万人……挡不住他一个!”

    “两万六千弟兄倒在他手里,剩不到四千,丢盔弃甲,亡命奔逃!”

    南宫俊声音发紧,话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抖,把今日战况一五一十报了上去。可一想起白天那些事,他指尖还在抽筋似的颤……不是装的,是真怕。

    尸堆成山,血流成河。那场面,光是闭眼回想,就让人胃里翻滚,夜里睡不踏实。

    韩王安坐在殿上,胸口一起一伏,粗重喘息声盖过了丝竹。乐声戛然而止,舞姬无声退开,胡美人攥着袖子,指节泛白,身子筛糠似的抖。

    可抖得最厉害的,是韩王安自己。

    他昏聩不假,却没糊涂到分不清轻重。早年能坐稳王位,靠的是平百越、斩敌酋、军功压过诸兄;后来沉溺酒色,不过是懒得睁眼罢了。可眼下这口气,正堵在喉头,连吞咽都发涩。

    一人,一日,破十城,屠四万。

    不是四千,不是四百……是整整四万人。

    韩国全国常备兵马不过二十余万,刨去戍边、守隘、屯粮的,能调的野战之师,拢共几个“四万”?照这个杀法,用不了多久,王旗就得换颜色。

    灭国,真不是戏言。

    他脊背发凉,额角沁出冷汗。

    这一怕,底下人更不敢喘大气。

    明珠夫人不愧“怒海潮女妖”的名号……惊怔只一瞬,脑子已转得飞快。她膝行半步,俯身叩首,声线清亮:“我王,速召姬无夜!命他点齐精锐,围剿林峰!”

    “林峰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二十万大军压上去,他还能劈开天不成?”

    “姬将军乃我韩百年第一将,由他领兵,必可擒此獠!”

    韩王安眼皮一跳,脱口便应:“准!”

    话音未落,韩非已抢前一步,抬手横在殿中:“父王,不可!”

    “不可?”韩王安眉峰猛地一拧,像刀锋刮过铁板。

    韩非跪地,脊梁挺直:“父王只想着姬将军胜?若败了呢?”

    “败?”韩王安一愣,随即火气腾地烧上来,“二十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林峰?荒唐!”

    韩非抬头,目光沉静:“为何不会败?南宫将军方才亲口所言……刀砍不断,箭射不穿,戈戟加身如拂尘。这般人,如何伤?”

    “二十万啊……父王。”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二十万人围杀一人。赢了,算什么功?输了,又算什么耻?”

    “若真杀得了他,也得再添四万条命进去。拿四万人换他一条命,值不值?”

    “就算换来了,秦国那边又当如何?”

    “嬴政认他作兄,王翦、王龁、李瑶皆与他袍泽情深。林峰一死,秦军铁蹄踏过新郑城门时,父王可还坐得住这张王座?”

    “今日之秦,已非昔日之秦。硬碰,我们输不起。”

    “林峰,杀不得,更碰不得。”

    “打,赢了杀不死他,输了损兵折将、士气崩塌;再往后,我韩卒见他影子便腿软,仗还怎么打?”

    “唯有谈。”

    “请秦使来,让林峰停步。”

    “谈条件,换退兵。”

    韩非说完,胸膛起伏,气息微乱,却站得笔直。

    韩王安没接话,沉默片刻,扬声喝道:“传姬无夜、韩宇、张开地……即刻入宫议事!”

    三人匆匆赶来,听罢始末,脸色齐齐煞白。

    一人破十城?

    一日斩四万?

    “这……”

    “这……”

    没人接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