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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三层棋局落子

    从前,他始终参不透林峰全盘布局……加冠是第一步,之后呢?再之后呢?

    可自从嬴政出城,赵高也不再登门扰人,某日午后,他忽然通透了。

    林峰的局,原是三层:

    加冠为引,赵姬为试。

    若太后点头,最好;若不允,另有后手。

    但那些,只是备策。

    真正的刀锋,全落在军功与贵胄身上。

    以军功欠条换私兵调用之权……百人,换一张字据,谁不愿干?

    吕不韦查清此节时,忍不住击案而赞:妙!

    他万没料到,林峰竟敢押下这等本钱……

    十万颗人头,按六百五十钱一颗算,那是多少金?

    账都算不清。

    可林峰真就砸进去了。

    不止如此,还有那道假手令。

    当日若嬴政困于咸阳宫,加冠便是空谈。

    过了那日,一切风平浪静。

    偏是这张纸,成了破局钥匙。

    吕不韦后来细查过……

    字,全是赵姬旧日手迹,剪下拼接,再覆一层鱼鳔薄膜,严丝合缝。

    每个字皆出自太后之手,连笔意都未曾走样;

    可串在一起,意思却全然相反。

    高明。

    真高明。

    他长叹一声。

    回想全程,输得坦荡,也输得服气。

    这场加冠,林峰早已布满伏线:造势、设局、藏刃、点火……

    一步未闲,一环未松。

    咸阳宫,太后寝宫。

    嬴政下朝后径直入内,身后跟着嫪毐。

    “嬴政,你这野种!”

    “嬴政,你这畜生!”

    “你就是赵姬偷人生的杂种!”

    一路之上,嫪毐骂声不绝,唾沫横飞,脖子青筋暴起。他不再躲闪,也不再伏低……早知必死,何须装怂?横竖是个死,倒不如骂个痛快,骂出这口憋了多年的浊气。

    嬴政只冷笑,步子未停,袍袖轻拂,像拂去一粒尘。

    寝宫门开。

    赵姬坐在榻上,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目光空落落的,连惊惧都懒得装了。她早料到了。嫪毐那点本事,她比谁都清楚:床笫间能折腾,朝堂上站不住;哄女人尚可,斗权臣如儿戏。他敢谋反,赵姬第一个不信……若他真成事,猪都能登台拜相。

    嬴政进门,她闭眼,仰颈,喉结微动:“动手。”

    嬴政却笑了。那笑极淡,极冷,眼底却翻着潮水似的暗涌。他抬手一挥。

    两名侍卫从屏风后押出两个孩童,约莫五六岁,裹在素布小袍里,手脚被细绳捆着,嘴上堵着软巾,只余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盛满惊惶。

    赵姬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闷响,额头立刻渗出血丝。她膝行向前,双手死死抱住嬴政的腿,指甲几乎抠进锦缎:“政儿!他们是你的弟弟!亲弟弟啊!”

    嫪毐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像被捅了刀的狗,扑上来又被人死死按住,脖颈涨紫,双目充血:“嬴政!你不得好死……”

    “兄弟?”嬴政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室一静。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滑,忽然抬脚踹翻面前矮几。木裂声刺耳。

    “摔。”

    两名军士拎起麻袋,臂膀一沉,高举过顶,狠狠掼向青砖地。

    “砰……”

    一声闷响,短促、钝重。袋中哭声戛然而止。

    赵姬疯了。她扑过去撕扯嬴政衣襟,十指在他脸上刮出血痕,又啐一口浓痰,正中他下颌:“禽兽!畜生!你连自己胞弟都杀……”

    嬴政抹了把脸,指尖沾着唾与血,缓缓抬眼,看向嫪毐。

    他走过去,扬手,“啪!啪!”两记耳光,清脆利落,打得嫪毐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迸血。不等他喘气,嬴政膝顶猛撞其小腹,继而一脚踹向胯下。

    嫪毐身子弓如虾,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裤裆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他瘫在地上抽搐,嘴里咕噜着不成调的字,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

    嬴政转身,袍角扫过地上血迹,未再看一眼。

    即便如此,嬴政仍难消心头之怒,抬手直指嫪毐,厉声道:“押赴咸阳菜市口,凌迟处死……刀数不许少一刀!”

    “喏!”

    甲士应声而上,架起嫪毐便走。

    那一瞬,嫪毐反倒骂得更响、更狠,字字如啐血。

    末了,他朝赵姬方向匆匆一瞥,未发一言,只转身而去。

    私怨已了。

    自此往后,唯存公心,效命大秦!

    灭六国!

    扫六合!

    定一统!

    嬴政立于殿前,目光投向远方……山河辽阔,先王遗志如刻在骨中。

    上将军府。

    王翦、李瑶、蒙武、樊于期四人围坐。

    往日笑闹全无,只剩沉寂。

    谁也没开口,连茶盏轻放之声都似被压住了。

    终是蒙武先忍不住,低声道:“秦王加冠礼成,如今朝中,唯奉秦王嬴政一人。”

    话音未落,他轻轻一叹。

    实则,对嬴政亲政,几人心里都还悬着。

    头一个站出来,并非出于急切,而是因王翦。

    朝中贵胄尽附吕不韦,可军中将校,素来以王翦马首是瞻。

    像蒙武、樊于期这等尚未跻身世族的武人,本就被文官排挤,若不靠拢王翦,连议政的席位都难寻。

    战时,将军是爹;和平时,将军连说话的份儿都薄。

    这些年若非王翦镇得住场子,武将早被挤出朝堂了。

    如今嬴政掌权,蒙武与樊于期,一时真转不过弯来。

    李瑶端起酒爵,慢声道:“没抢头功,也未必就晚。”

    说着,他目光扫向王翦。

    王翦却答得干脆:“大秦将士,自古只听一人调遣……便是秦王。”

    “从前不奉诏,是因先王遗命尚在;今秦王已行冠礼,我等持兵佩剑之人,岂能再有二心?”

    “噢……”

    话音落地,蒙武当即颔首。

    李瑶亦点头。

    樊于期默然片刻,仰脖饮尽杯中酒。

    众人又坐了一阵,陆续起身告辞。

    气氛再不似从前那般热络。

    李瑶倒不意外。他道:“骤变来得太急,脑子跟不上,也是常情。”

    “缓些日子,自然就顺了。”

    王翦听着,只微微点头。

    可心底,却实实在在记下了李瑶这一句提醒……

    若非他及时点破,自己怕还在观望,哪像眼前这几人,至今仍觉恍惚。

    咸阳城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