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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围炉戏牌守岁宵

    王翦只点头,没再多话,转头又和众人闲扯起来。

    王好凑近林峰,压低声音问:“你跟王从前到底有过啥事儿?说说!”

    话音刚落,小冰一个激灵挺直了腰,一把攥住林峰胳膊:“快讲快讲!”

    王翦脸一沉,嗓门陡然拔高:“王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林峰……不准说!”

    小冰当场缩脖子,手松了一半;王好讪讪退开;王贲下意识往后一缩,脖颈都矮了半寸。方才还热乎的气氛,眨眼冻成冰碴子。

    王翦目光扫过一圈,声音稳而重:“甭管王怎么待咱们,自个儿的位置得端平。王就是王,什么时候、什么地儿,都不许乱揣测、乱议论。”

    他顿了顿,盯住林峰:“你跟他私交再近,朝堂上、人前头,规矩不能破。”

    林峰垂首:“是,记下了。”

    “嗯。”王翦颔首,神色稍缓。

    小冰揉着眼,哈欠连天,却还强撑着朝林峰道:“姑爷……那您给咱讲讲《红楼梦》?离天亮还有仨时辰呢,我眼皮快自己掉地上了!”

    苏翠立马接话:“掉也得熬着!熬的是寿数,马虎不得!”

    小冰立刻闭嘴,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王好抿着嘴,没说话。她打心眼里烦这熬夜的老规矩,可王翦和苏翠把这当铁律,年年守,人人熬……谁敢打盹,俩人眼刀子立马甩过来。不止自己熬,还得拉全家一起熬。

    林峰没接《红楼梦》的话茬,伸手从怀里摸出几副猪皮牌,摊在掌心:“熬不住?那就玩牌……炸金花,吹牛皮!”

    他一边分牌,一边利索讲规则。话没说完,王贲已伸长脖子抢牌;苏翠起初摆手推辞,可眼看大家笑得敞亮,手也不由自主伸过去抓了一把;王翦本想推脱,被林峰一手拽袖、一手塞牌,硬生生按进牌局里。

    起先只是图个热闹,打发长夜。

    可几把下来,火候就变了……有人拍桌叫好,有人捂钱袋叹气,有人偷瞄别人底牌,有人故意放烟雾弹。仨时辰一晃而过,窗外泛青都没人察觉。要不是苏翠抬头瞅见天光,喊了句“鸡叫三遍了”,大伙儿怕是要接着往下押。

    可苏翠一开口,王翦反倒把手一拍:“再来!这把不算!”

    他输得最多……整整一千钱。

    王贲排第二,八百多。

    小冰倒乐得直拍大腿,赢了六百:“还是姑爷教得好!早几天就偷偷练熟啦!”说完扑上去,结结实实抱了林峰一下。

    最后一把,王翦又栽了……大输,当场掏钱,每人一百。

    “继续!翻盘!”他咬着牙喊。

    王贲摆手摇头:“不来了不来了,再玩裤子都得输进去!”

    苏翠笑得前仰后合,边数钱边朝小冰挤眼:“咱俩才是真赢家……你七百二,我六百八!”

    小冰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惊鲵和王好也笑,虽没赚太多,好歹回了本。

    真正亏得肉疼的,还是王翦和王贲。散场时两人板着脸,闷头灌茶,临睡前撂下狠话:“明年……一定扳回来!”

    散了场,两人又各自掏出两千钱,塞给小冰和惊鲵,嘴上说得一本正经:“照规矩,大输家供奉大赢家。”

    明眼人都懂……那是供奉,分明是疼爱。

    苏翠更干脆,直接掏出两块温润玉佩,亲手递到惊鲵和小冰手里:“新年礼,别嫌弃。”

    俩姑娘双手接过,眼眶微热,齐齐福身:“谢丈母娘!”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可王家府邸刚收完牌局、扫净瓜子壳,门槛还没擦干,拜年的人已踩着晨光登门了。

    头一位,正是大秦相邦吕不韦。

    巧得很……他踏进中门那刻,嬴政正跨出仪门。

    两拨人迎面撞上,避无可避。

    嬴政脚步一顿,当即躬身,声如清磬:“仲父。”

    吕不韦亦敛袖拱手,笑容温厚:“我王。”

    彼此揖让,举止周全,连衣角都没蹭乱半分。

    林峰紧随其后,躬身行礼:“相邦大人。”

    “好!林峰啊!”吕不韦一眼瞧见他,笑意真切,抬手在林峰肩头轻拍两下,夸得实在,赞得自然。寒暄几句,才转向王翦,两位老臣互道吉祥,言笑晏晏。

    不多时,蒙武、李瑶、樊于期等人陆续而至。一见嬴政立在廊下,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毫无迟疑,齐刷刷跪拜叩首。

    送驾时,更是全府上下列于阶前,目送嬴政登车远去。

    林峰本欲亲送至咸阳宫门。

    吕不韦却笑着上前,挽住他臂弯:“王回宫,岂是小事?我与你一道走。”

    于是单人送驾,变成了相邦与新贵并肩同行。

    送嬴政回宫后,吕不韦与林峰并肩往王翦府上走。

    一路无话。

    快到府门时,吕不韦忽地停步,侧过脸问:“依你之见,王二十日后,真能行冠礼?”

    林峰抬眼瞧他,嘴角一翘:“您猜。”

    吕不韦喉结滚了滚:“办不成。”

    “能成。”林峰接得干脆。

    “国之权柄,岂是儿戏?一个刚满二十的少年人,怎堪托付社稷?”

    林峰没急着答,只缓缓道:“相邦当年命门下宾客编《吕氏春秋》,悬赏千金,请天下人挑错……改一字,赠千金。”

    “后来真有人指出‘吕’字当改,相邦二话不说,付了千金。可那书上的‘吕’字,至今没动。”

    “您说,这是为何?”

    “若真没错,何须给钱?”

    “若真有错,又为何不改?”

    吕不韦眉心拧紧,默然。

    林峰接着道:“您心里清楚,那‘吕’字本就不该在书名里头。明知是错,偏不改。”

    “大势压顶,何苦硬扛?”

    吕不韦深深吸了口气,没应声。

    林峰声音沉了些:“我敬您手腕硬、担子重。先王驾崩之后,若非您坐镇朝堂,秦国内外早乱成一团。这些年风平浪静,秦国稳坐七雄之首,您功在骨子里。”

    顿了顿,又道:“可有些事,再硬的手腕也拗不过去。”

    “古往今来,哪位相邦,真能一辈子压着君王抬不起头?”

    吕不韦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开口:“你是铁了心,非要这么干?”

    “大势所趋。”林峰答得平静。

    “好。”吕不韦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