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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吕相惊变

    他叹出声来,连他自己,也曾是魏无忌的仰慕者,每每提起,都忍不住击节称叹。

    可眼下,头疼得紧!

    怎么破?

    眼前这局,到底该怎么解?

    莫非……真要给嬴政办加冠礼?

    莫非……真要把王权交还回去?

    杀嬴政?

    吕不韦摇头。

    没出这事之前,倒还有些余地;

    如今再动他?

    纯属自寻死路!

    林峰早已把话散出去……全咸阳都知道,嬴政正和他掰手腕。这时候动手,不是杀人,是给自己钉棺材板!

    那……杀林峰?

    这招倒是干脆。

    可杀得成吗?

    掩日、真刚、断水这些人早把话说死了:单凭林峰露出来的本事,整个罗网加一块儿,也拦不住他一个人!

    此路不通。

    再想旁门……杀王翦,搅乱军心?

    蠢!

    他反复推演多日,硬是没找出一条活路。

    如今,头更疼了。

    再看林峰这一手手动作,吕不韦心里发沉:

    先是卖军功,一石激起千层浪,拉拢了多少人心?

    如今满朝勋贵,个个左右摇摆,墙头草似的,全赖这一着。

    再是造势……更狠!

    风声一起,铺天盖地,加冠之议已成铁板钉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他能做的,只剩闭嘴、装哑、袖手旁观。

    怎么破?怎么破?

    正焦灼间,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仆人撞进门来!

    “何事!”

    吕不韦眉心拧成疙瘩。

    仆人喘着气:“咸阳城县令求见相邦大人,说有急务面禀!”

    “咸阳城县令?”

    吕不韦一愣。芝麻大的官,也配登相府门槛?

    手刚抬起来要挥手拒见,又顿住……毕竟是咸阳地面的父母官,宫里宫外的事,他总比别人先听见风声。

    万一是林峰又出了什么动静?

    心里一紧,还是道:“带进来。”

    人影未至,怕什么来什么。

    县令一进门,“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相邦大人!关内侯林峰,伤了长信侯嫪毐!请相邦示下……要不要去上将军府拿人问案?”

    “什么?!”

    吕不韦脑中“嗡”地一声,整个人僵在当场。

    咸阳宫,太后寝殿。

    嫪毐离宫不过一日,赵姬已坐立难安。

    深宫多年,本性难抑,离了那人,连呼吸都发闷。

    才过半日,她就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念着他名字,盼他快些回来。

    念头刚落,外头便炸开一片惊呼:

    “太后!太后不好了!”

    “长信侯受伤了!”

    “被关内侯……施了宫刑!”

    “什么?!”

    赵姬浑身一抖,眼一黑,险些栽倒。

    下一瞬,她猛地攥住报信宫女的衣领,指甲掐进肉里:“人在哪儿?!”

    宫女手指一颤,指向殿外……

    担架抬进来了。

    嫪毐躺在上面,脸色惨白,血浸透半幅衣襟,人事不省。

    赵姬冲过去,扑在他身上,手指抖着摸他脸,又掀开衣襟看伤处……全是血,黏腻腥热。

    “传太医!快传太医!”

    她嘶喊出声,嗓音劈了叉,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直不起腰。

    嬴政屋内。

    他正捧着一卷竹简细读。

    《吕氏春秋》。

    当年吕不韦集门客千人所撰,书成之日悬千金于城门,邀人挑错……改一字,赏千金。

    满朝文士、游学名士蜂拥而至,竟无一人能动其分毫。

    此书之严整、之精微,早已成了朝野公认的圭臬。

    嬴政读它,不单为学理,更是在读吕不韦这个人……字字句句,都在照见此人筋骨、脾性、软肋。

    正看得入神,外头一阵杂沓奔走声,扰得他眉头一皱,放下竹简,唤来寺人:“外头吵什么?”

    寺人伏地叩首:“回禀大王,外头传言,长信侯嫪毐遭关内侯欺辱,重伤不醒,太医正在抢救。”

    “嫪毐?”

    嬴政一怔,随即朗声笑出来。

    昨日才被自己逼得仓皇出宫,今日就被义兄收拾了?

    “伤在哪儿?重不重?”

    “奴婢不敢近前……只瞧见一路血迹,淌得吓人。”

    “哦?”

    他放下竹简,起身就往外走……

    既想看看嫪毐究竟伤成什么样,更想亲眼瞧瞧,义兄这一下手,到底有多绝。

    不多时,已至太后寝殿门前。

    太医们来回奔忙,止血的止血,敷药的敷药。

    嬴政一眼扫过去,身子一僵,下意识并紧双腿,抬手指向嫪毒,转头冲赵姬脱口而出:“长信侯……这伤在哪儿?被人砍了?”

    话刚出口,本是惊愕,却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赵姬一见他,眼珠子都红了,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嬴政衣领:“是你!”

    “是你指使林峰干的,对不对?”

    “是你!你想害死嫪毒,是不是?”

    嬴政朗声大笑,坦坦荡荡点头:“不错,是我让义兄动手的。我跟他说……他在宫里,我亲手收拾;他若出了宫,就交给义兄,该剁就剁!”

    赵姬气得指尖发抖,反手一掌甩过去!

    “逆子!”

    巴掌还没落下,已被嬴政稳稳扣住手腕。他斜睨着赵姬,嘴角一翘:“母后消消气,容儿臣瞧瞧长信侯伤在哪儿?”

    “噢……这儿啊!”

    “咦?我记得当年长信侯入宫时,不是报过‘已净身’吗?”

    “怎么还出血?莫非没割利索?”

    “怪事!”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去扯那刚裹好的布条!

    “啊……!”

    一声惨叫炸开,昏迷中的嫪毒猛地睁眼,疼得浑身抽搐。

    赵姬彻底失了理智,扑上来就要撕打。

    嬴政侧身一让,边退边笑:“看清了,割得挺齐整,宫里师傅的手艺,确实不赖!”

    “不过嘛……”他顿了顿,挑眉,“还是我义兄刀法更利落,他们差一截。”

    “行啦母后,您忙,儿臣先走一步!”

    说完,扬长而去,脚步轻快,笑声一路洒远。

    赵姬瘫跪在地,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剜着,伏在嫪毒身上,哭得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嫪毒悠悠醒转,瞥见赵姬,喉咙里滚出粗重喘息:“太后……为臣报仇!杀林峰!一定要杀林峰啊!”

    “好!”赵姬咬牙应下,霍然抬头,厉喝:“来人!去上将军府拿人!把林峰押来!今日……必斩!”

    侍卫应声疾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