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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相邦独坐叹残局

    他边说边挥手,脚下轻快,转眼蹦跶没影儿了。

    好些日子没回府了,是该看看小冰,摸摸惊鲵的剑鞘,听听她腹中动静;再瞧瞧王好,看那小腰有没有圆润几分……

    要是真有了,自然欢喜;若还没动静……今夜,怕是要加个班。

    想到这儿,他哼起小调,步子越发雀跃。

    身后,李信几人呆立原地,风一吹,衣摆都懒得动。

    五双眼睛对上,眼神里全是空白,最后齐齐落在李信脸上。

    李信深吸一口气,嗓门压得低却沉:“别慌。峰哥不是莽撞人,更不是赌气做事的人。他动手,必有后招。”

    “先回家,把事一五一十说给家里老的听……他们嘴碎归嘴碎,脑子可比咱们清楚百倍。”

    “但有一条记死:不管怎么议,怎么判,怎么压,保住峰哥,就是头条!”

    “再讲一遍……兄弟就是兄弟。谁要是这时候缩脖子、装糊涂,别怪我李信掀桌子!”

    话完,他掉头就走。

    张铖、蒙毅、樊远立刻散开,脚底生风。

    没错,眼下脑子糊成浆糊,只能靠老家伙们拎拎线头了。

    ……

    林峰一脚踏进家门。

    王翦、王贲都不在,军营里忙着操演。

    苏翠听见动静迎出来,脸上堆笑,嘴上却埋怨:“这几天野哪儿去了?整日不见人影!”

    林峰赔笑:“忙活,真忙活!”

    苏翠白他一眼:“忙也得吃饭睡觉!屋里给你留着橘子……蒙叔从南国捎来的,甜得很,待会儿我端进去。”

    “还有,好儿给你缝的新衣裳,试都没试呢,快去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林峰躬身一礼,转身进了屋。

    屋内三人,各做各的事:

    惊鲵蹲在窗边,慢条斯理擦剑;

    王好靠在榻上,书页翻得极轻;

    小冰守着火盆,手中小铲拨炭,火星微跳。

    静得能听见炭粒爆裂的细响。

    可林峰一露面……

    小冰第一个冲上来,胳膊一环,紧紧搂住他脖颈;

    惊鲵起身稍迟半步,剑搁下,人已近前,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灰;

    王好最后一个站起,走近了才抬眼,眉头微蹙:“这么多天不着家,跑哪儿疯去了?”

    林峰举起双手:“天地可鉴,我没瞎混!”

    “哼。”

    王好鼻腔里哼出一声,拎起那套衣裳,在林峰身上比划两下,催他试穿。

    小冰和惊鲵立刻凑上前去帮忙。

    林峰很快穿戴停当。

    小冰眼睛一亮:“真精神!”

    王好点点头,惊鲵也扬了扬眉。

    屋里一时闲话起来,语气松快。

    林峰顺势挨着小冰坐下,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一边听众人说话,一边问:“胎气稳不稳?这几日可有哪里不舒服?”

    小冰笑出声来:“才刚怀上,连月信都没断满呢,哪就显怀了?”

    林峰转头看向惊鲵。

    惊鲵没答话,只将双臂张开,原地转了一圈。

    林峰点头:“也是。”

    最后他目光落向王好。

    王好一扬下巴,径直扑过来搂住他脖子。

    林峰接住她,顺势揽进怀里,眉头却微微皱起……今晚怕是又得熬到后半夜。

    可……真能熬得成么?

    咸阳,相邦府。

    吕不韦近来心口发闷。

    闷得厉害。

    林峰与嬴政这一闹,明摆着要逼秦王行冠礼。

    他原本的打算,是拖。

    拖到无人再提,拖到朝臣习以为常,拖到嬴政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他不开口,满朝文武谁敢先撞这个钉子?就算有人试探,底下也必是一片沉默。待风头过去,他只需一句“王尚幼,未可亲政”,便足以压下十年、二十年……哪怕嬴政年过而立,照样名不正、言不顺。

    可他万没料到,林峰前脚踏进咸阳城,后脚就掀了天。

    他算得好:林峰刚立大功,理应蛰伏,先谋个实职,再借王翦等人慢慢往上攀;等羽翼稍丰,再替嬴政铺路。这般行事最稳妥,也最合规矩。

    而他自己,早备好了刀……先拿李瑶失守四十五城一事做引子,把王翦一干武将逐个削权;再一点点抹掉林峰的军功,或安个罪名,或扣个疏漏,总归叫他站不稳、立不住。

    可林峰偏不按这路走。

    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他棋盘中央。

    李瑶动不得了,军功抹不掉了。

    在秦王冠礼面前,这些全是碎屑,风一吹就散。

    他还没出手,对方已擂鼓升帐,旗幡猎猎。

    不讲章法,却招招见血。

    他索性闭门谢客,朝会也不上了,奏章一律堆在案头,只批不面。

    可没用。

    赵高每日从宫中取了奏章出来,一路走,一路喊:

    “林峰奏:昨夜北斗移位,紫微遥应,龙气腾空,乃上苍贺我王冠礼将临!”

    “林峰奏:昨夜梦仙人稽首,道为贺王行权,特赠玉如意一枚。晨起案上果见其物,非天意而何?”

    “林峰奏:今晨日出,云蔽其光,然曦光破晦,终耀九霄……此象昭然:阻王者必败,顺天者自昌!”

    整座咸阳城,如今都在嚼这些话。

    吕不韦攥着那份“云蔽日出”的奏章,指尖泛白。

    他当然懂……那乌云,说的就是他。

    可懂了又如何?

    气是真气,怒是真怒。

    林峰这一搅,他多年布的局,全成了废子。

    棋枰已倾,残局难续。

    他眼下头疼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手上还有几颗子可调遣。

    底下那些人,原先还称他一声“相邦”,如今个个缩颈敛眉,只等风往哪边刮。

    林峰猜得没错。

    这些年他权势再盛,真正肯替他挡刀的,一个没有。

    若真有人铁了心跟他,早在林峰头一回开口请行冠礼时,就该跳出来驳斥。

    可那时殿上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不说话,就是答案。

    不偏不倚,哪边都不靠,只等你们自己斗个你死我活……谁赢了,便站谁那边,坐收其利!

    都是明白人啊!

    吕不韦素来赏识明白人。

    可此时此刻,却恨不得撕了这些明白人!

    太精于算计,太只顾自己!

    “唉!信陵君,魏无忌啊!”

    “若这世上多几个魏无忌这样的人,该多好!”